導語
暴力襲警、冲擊立法會、污損北京駐港機構懸掛國徽……由修訂《逃犯條例》引起的示威游行,正在走向擴大化和暴力化。而且隨著事態的不斷惡化,一些國家已經发出旅游警告,昔日的東方明珠儼然成了讓很多人避之唯恐不及的"暴力之都"。

一方是北京的言辭譴責,另一方卻是香港連續不斷的暴力抗爭,究竟該如何走出這個惡性循環?多維新聞就相关問題日前在香港專訪了多位學界、法律界與政界人士。以下為中國全國港澳研究會香港特邀會員、中國和平統一促進會香港總會常務理事、香港基本法澳門基本法研究會會員朱家健接受多維新聞采訪實錄。
  • 多維

    這次香港的反修例運動一直在不斷持續,甚至出現了升級的趨勢,也對社會產生了巨大的混亂。

 
  • 朱家健

    一些市民認為滋擾了他們的生活,對一些小孩子的成長也有不健康的影響。

 
  • 多維

    現在香港很多地方都有連儂牆。

 
  • 朱家健

    我也看到他們寫了很多內容,大多是煽動仇恨、煽動分裂國家、煽動暴力,甚至誹謗、抹黑警務人員,這也涉及到了隱私的問題,香港的私隱公署也做了聲明。当中涉及警務人員的隱私,網上一些討論區也涉及恐嚇警務人員和他們的家屬,這也是刑事罪行,是對警權的侵犯。

    警方在過去一段時間里很辛苦,也遭到了一些極端示威者的攻擊,一些人把腐蝕性液體(通渠水)注入雞蛋丟向警方,還用一些鐵棍去攻擊警務人員,也有拆掉路上一些磚頭用于攻擊,這也是破壞公物,屬于刑事罪行。他們對警察也做了一些精神的攻擊,誹謗、恐嚇、侮辱他們。

 
  • 多維

    撑警的人現在有多少?就算警察使用了橡膠子彈,港人也不接受,認為是過度使用暴力。

 
  • 朱家健

    有些人說警察開槍,我說警察不是開槍,而是用最低武力,就是催淚彈、橡膠子彈,如果不用橡膠子彈,他們想用什么子彈?警察也是很克制,從電視画面可以看到,一些極端人士用的手段根本是可以要命的,如果警方不及時維持秩序,我們也不會有機會進行這次訪談。

    我也有參與一個支持警察的集會,当天下了很大的雨,有十多万人去支持,老中青都有,他們也是支持警方依法執法,也對警務人員表示了支持。

    香港是一個法治社會,法治社會是基于對法律的遵守、法律的尊重以及秩序的建立。如果反對者將警察作為假想敵,那么我們還要靠誰去維持香港治安呢?每一個法治社會都有自己的法律,都有自己維持秩序的警察或部隊,如果那些極端的反對者不喜歡香港,他們可以離開香港,香港是一個自由出入的社會,我們也不會阻止他們離開,但是不要破壞我們的家園。

    我生于香港,長于香港,我很珍惜我們的家,但是一些人,可能看不到自己的希望,就把怨氣发泄在特區政府和警察身上,這是不應該的,他們投射怨氣的對象是錯的。他們也知道自己的不足,如果事業不如意,就應該繼續努力工作,如果升學有問題,就應該努力念書,而不是每個問題都歸功于社會的不公,要自己檢討自己的不足。

 
  • 多維

    不過特區政府確實有一些做得不到位的地方。

 
  • 朱家健

    也是有的,我們可以看到有一些政策,特區政府應該去見不同的持份者,去了解、聆聽他們的意見,要求同存異,把雙方的分歧化解。我們也看到,現在香港政府的青年工作是不到位的,沒有一個統籌的單位,去統籌不同的青年政策,比如教育、就業、置業問題,而青年事務委員會的組成是不透明、不公開的。社會很多谘詢委員會,任命委員的方式也是不透明的,甚至有人說很多青年是被代表了,只有富二代、官二代有參與社會政策谘詢和制定的機會。其他青年也是持份者,也要尊重其他界别、其他年齡層的意見,這是跨越政治光譜的。無論是政治中立的青年,或是泛民的青年,他們的意見也要受到尊重,因為他們是香港的持份者。

 
  • 多維

    接下來會如何處理這些施暴者?香港立法會前主席曾鈺成曾呼吁林鄭能夠特赦這些人。

 
  • 朱家健

    特赦的前提是他們知道自己有罪,既然他們知道自己不對,我看不到特赦的緣由。因為香港是法治社會,做錯了事,就要道歉,如果是刑事罪行,就要接受懲罰,這是法治精神。如果他們威脅特區政府,或者要挾香港律政司,不去檢控他們,這還是法治嗎?這和他們一直主張的法治精神背道而馳。

    我們通過電視、報紙都看到,他們冲擊立法會大樓,使用的暴力已經超過了普通的限度,如果講特赦,也是不公道的,如果特赦,只會去煽動、去教唆做其他的犯罪行為而已,到時候受害的還是香港市民。

 
  • 多維

    這樣的事件发生在今天的香港,非常匪夷所思。尤其26日在香港機場圍堵老人,不管有沒有“前傳”,這么對待一位年過花甲的老人都是不可思議的。

 
  • 朱家健

    冲擊立法會那天,他們冲進去破壞,還把港英旗幟掛上,在其他國家,這已經是顛覆政府、叛國的行為,在香港也是一個嚴重的罪行,所以不存在特赦的空間。我們也看到一些政治团體,升了黑紫荊的旗幟。

 
  • 多維

    你經常去內地嗎?

 
  • 朱家健

    是的,我經常會去內地的不同城市,購物消費。一方面會感受一下,另一方面也會尋找一些投資機會,還會參加一些學術活動。

 
  • 多維

    一個問題是,有一些香港年輕人可能一次內地都沒去過,或者很少去,只是去了趟深圳或者廣州,對內地缺少了解,認為內地還很落后,治安很差,對內地的概念完全停留在舊時代。

 
  • 朱家健

    我自己父母對內地也是有感情的,也教導我們對內地有歸屬感,教導我們要飲水思源,如果我們不是中國人,我們是從哪里來的?我們在血緣上、在文化上、在生理上,根本就是中國人,這是事實,不能否認。

 
  • 多維

    但內地在法治層面確實還有很多短板,這也是今次修例能充分調動起來港人恐懼感的原因之一。

 
  • 朱家健

    我是學法律的,我有一個中國法律的法律碩士,我們知道現在內地的法治已經越來越進步,甚至一些內地的判決比香港的一些判決還要健全。內地法官是按法律和理据去判斷的,而香港法官是根据自己的主觀想法去判案的,兩地的法律已經走了分岔路了。

    為什么青年人現在會跟國家越走越遠呢?這是對國民身份的認同以及歸屬感的不到位,這里面包含著社會教育和家庭教育。家教的核心是家長,現在的家長,四十多歲三十多歲的那些朋友,回歸前十几年是殖民時期最燦爛的時段,這是英國人故意埋下的地雷,所以70后、80后的香港人有一种優越感,他們可能教導小孩對國家執政黨有一些抗拒,他們對內地的觀念也是停留于二三十年前,他們沒有到內地走走,他們可能只從互聯網或者香港某一份報紙上一些有偏差的報道來了解國家,我建議他們多去內地走走,自己感受一下,因為感受過了,才有批評國家的話語權,到時候他們到內地走走之后,我相信他們會有不同的看法。

 
  • 多維

    很多人從源頭上就是抗拒的,認為“我為什么要去”、“跟我有什么关系”。

 
  • 朱家健

    我有很多外國朋友,他們也很向往去內地,我們只離最近的深圳一河之隔,很多城市兩三個小時就能到達。我們有地利,要去珍惜這個機會。老外都很喜歡去,為什么港人不去了解自己的國家呢?

    另外,教育方面也有問題,很多老師教育學生的時候是很主觀的,把自己的主觀感受教給學生,而沒有根据教材的提綱來教導學生。我們也看到,無論是在教育,還是文化,香港沒有做去殖化,把殖民地一些不正確的和不合時宜的內容拿掉。比方說博物館,香港公營的博物館,也有歌頌、美化殖民時期英國人的管制,而對回歸后的一些相关內容也不多,我也建議特區政府,能夠讓公營博物館的一些展藏、內容,去重新規划、重寫。

 
  • 多維

    香港年輕人對英國究竟是怎樣的感覺?雖然在立法會舉著英國旗,但總覺得很多人并不很了解這意味著什么,對英國的想象也是一廂情願。

 
  • 朱家健

    香港年輕人應該多讀讀历史,英國是怎樣把香港拿過去的,他們不知道《南京條約》和《北京條約》的內容,我覺得一些香港人認為英國人是很好的管治者,但很多香港人都知道,英國人對香港殖民統治的不公平,那時候很多中國人是二等公民、三等公民,他們沒有親身感受過,而認為很多東西是英國人留下來的。反過來,英國人對香港根本是沒有感情的,他們当香港是一個會生金蛋的母雞而已,賺取利潤后就拿到英國了。英國在全球都有殖民地,当時的香港只是其中一個。

 
  • 多維

    會不會對很多年輕人來說,對北京太不滿了,對港府也太不滿了,所以就寄希望于曾經的港英政府,覺得還不錯。

 
  • 朱家健

    剛才講到,博物館很多是美化殖民政府的,殖民地也不會留下他們不好觀感的圖片和教材。很多香港人就誤以為英國是一個很好的管治者。

 
  • 多維

    現在一些輿論會鼓吹“一國一制”,好像香港很快會變成一個內地的城市,很多人會有焦慮。

 
  • 朱家健

    “一國兩制”五十年不變是鄧小平說的,這是中央對香港的一個承諾。

 
  • 多維

    但是有人會說之前給的很多承諾沒有兌現,那么“一國兩制”的承諾也隨時會被放鴿子,因為之前說要普選,現在香港連普選都沒有。

 
  • 朱家健

    現階段我們還看不到中央有違反承諾,我們香港也希望“一國兩制”五十年不變。

 
  • 多維

    五十年之后呢?鄧小平当時也說五十年后可能就不需要再變了。

 
  • 朱家健

    五十年之后再看香港的发展,以對國家、對香港最好的未來发展作依据。

 
  • 多維

    這次事件发生后,很多人都會說“一國兩制”已經失敗了。

 
  • 朱家健

    沒有,如果“一國兩制”失敗,我們到抗議者圍堵警察總部,或者攻擊立法會那一刻,解放軍應該出來,但是解放軍沒有出動,就是中央信任特區政府的能力。

 
  • 多維

    經過這番撕裂,香港還需要一段時間去修复。

 
  • 朱家健

    還好,香港有悠久的历史,我們是法治社會,我們有一個很好的管治系統。我們也推崇团隊協作的,一個人只是一個小的螺絲釘,我預計恢复會很快。

 
  • 多維

    大家看得見的恢复可能比較快,從一种無序的狀態變成有序的,但是無形的東西可能比較慢。

 
  • 朱家健

    這次事件好像香港生了病一樣,如果有外來的病毒,香港要先排毒,靠自己身體的复原機制,產生抗體,這樣就不怕外來病毒入侵了。

 
  • 多維

    你怎么看“外來的病毒”?

 
  • 朱家健

    美國一些政治人物都有接見許多不同的香港政治人士,我們也看到這次運動的物資,他們有一些海報,也是海外反共团體印制的,這是對特區的外力干涉,這是很有力的證据,那些印刷品是外國印的,有些物資根本不是香港可以買到的。而運動現場還有一些不明文字,是洋文,指揮抗議者如何拆磚頭。有些冲突的鏡頭。還有一些外國人,會阻擋警方執法,會保護示威者,重整力量,我不知道他們是不是真的記者。這次外國干預比五年前占中還要嚴重。

    支持民主的朋友,他們也是香港的持份者,他們也是香港的重要力量,他們的聲音也應得到尊重。

    從這次事件可以看到,香港建制派的動員能力,對香港的承擔,比我們想象中要差。

 
  • 多維

    有一定程度上的分化。

 
  • 朱家健

    很多人看到一些事件发生,就跑掉了,他們也沒有做一些動員的工作。

    過去十年,無論是香港民政事務總署,或是中聯辦青年工作部,做了些什么?我認為是過去青年工作的不到位。我過去也有做一些青年工作,但是沒有人認同我們的,我們只看到一些富二代、官二代,站在不同平台,获得掌聲,在鎂光燈下拍照,拍完照几分钟就走掉了,這還是青年工作嗎?這根本是借青年的平台,騎劫青年來換取自己的政治利益,變相利用香港的青年工作不到位,政府不知道青年真正的聲音,他們找一些青年演員到台上講一些話。總之,香港的青年人的聲音沒有被聽到,他們也要表達出來,所以造成了今天的局面,他們也給泛民的朋友有系統地洗腦了。

    他們获得的信息也是不全面的,香港政府的信息傳播渠道也是不足的,只有新聞處,或是有些記者會。香港電台不是香港政府管理的,我們看到的一些中立的報章,也是第二天早上再刊登新聞。但是現在的事件,每一個小時新聞變化都很大,很快。所以香港政府的傳播能力一定要提高。

 
  • 多維

    真的如你前面說的,香港這次病了,而且病得不輕,而且經過這次事件,亟需要一次系統性“排毒”。

 
  • 朱家健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這次事件中的一些暴力行為,也是對香港政府政策的不滿。香港青年是千万人走一個獨木橋,每年只有兩万人可以考入公立大學拿本科學位,其他青年只能念高職文憑或是大專、副學士,如果拿不到本科學位,他們的前途就完蛋了。香港的就業比較單一,主要是地產或金融行業,很多大學生出來也只能做銷售,或者餐廳服務員,他們看不到希望,看不到未來,就業或者升學的階梯他們看不到。

    如果沒有產業,香港就沒有足夠的就業機會,青年人看不到他們在職場上有晉升的機會。他們也是知識分子,但不能用自己的知識去服務社會,還背負了几十万港幣的學債。他們每天工作,賺的錢去還學費,每個月下來所剩無几,再看樓價几百万,銀行還要坐壓力測試,他們看不到自己置業成為業主的空間,除非能靠自己的父母。

    漸漸地,香港貧富懸殊越來越大,普通階層或者基層,只是為富人服務,他們根本看不到通過努力出人頭地的機會。

 
  • 多維

    這次反修例表面上看是民主和普選,但歸根到底還是經濟民生出現了問題,過去香港在經濟上的優越感也正在不斷降低。雖然現在內地有著大量的機會,香港青年普遍也不願意去。

 
  • 朱家健

    香港人只是想留在香港而已,其次他們的能力也不足,國語不行,對內地了解不多,競爭力也比較差,內地很多一线城市的朋友,尤其是985、211高校畢業生的水平是很高的,而香港的大學畢業生不知道自己競爭力下滑了。

    反而粵港澳大灣區普遍都說廣東話,文化也是嶺南文化,他們可以考慮到粵港澳大灣區,看能不能用他們大學學的學科去從事對應的行業,因為大灣區有不同的產業,不同城市有不同定位。如果他們是念媒體創意的,他們可以去深圳,有一些創新、創客的工作,如果他們是從事制造業的話,可以考慮中山、惠州。

 
  • 多維

    我們此前采訪香港教育界的專家,他也反复提到了香港年輕人競爭力不足的問題。但其實在很多內地年輕人看來,香港高校的競爭力很多情況下是超過北大清華的。

 
  • 朱家健

    我問過一些雇主和做人力資源的朋友,現在雇主聘請年輕人的考慮,也不限于本地人優先,他們也歡迎內地朋友或者內地大學畢業的學生,認為他們的人脈比較強,對內地思想的認識也比較強。

    很多香港青年不願意去內地,其實我們要考慮企業雇主的想法,他們想聘請一些員工可以扎根于香港,放眼內地,輻射亞洲甚至全球。反而內地的一些青年有這個視野,在有比較的情況下,香港雇主有一些是偏向內地畢業生,或是在內地念大學的香港人。而在內地的人脈方面,香港畢業的學生一般是不如內地學生強的。当然,諸如醫科、土木工程,香港的大學專業也是很強的。

 
  • 多維

    不久前,有一篇題為《香港這座城市還有救嗎?》的文章在內地微信朋友圈傳播得特别火,不知道你是否有看過。

 
  • 朱家健

    沒看過,不過一個事實是,有一些內地朋友對香港的了解不全面,有一些研究港澳的學者,也是紙上談兵。

    其實香港問題很复雜,不是在香港逗留几天,或者看香港的文章就能了解香港,跟他們聊天的人也是建制陣營的,也是他們喜歡聽什么就跟他們說什么了,他們如果要真正地研究香港,就要和香港的平民百姓交流,看一下香港人需要什么,看一下香港有什么問題需要解決。而不是看到一些片面的東西就去講一些片面的話,就像瞎子摸象一樣,不全面。

 
  • 多維

    有种流行的說法,是說香港被寵壞了。

 
  • 朱家健

    是的,每一個人,每一個城市都在成長。香港每次表達自己不開心,中央政府就发糖,比如放開自由行,拉動香港消費,那些珠寶行業、零售行業、酒店行業、旅游行業就有工作了。但是受益者只是商家,基層沒有真正受惠,大學生的起薪還是維持二十年前一万多的水平而已,但是物價翻了几番。

 
  • 多維

    我們在和香港年輕人交流的時候,談到了去內地創業的問題,但是他們認為香港年輕人不會創業。

 
  • 朱家健

    香港根本是沒有這個環境和空間,香港的教育是填鴨式教育,青年們的創意不夠,視野也應該更開闊。有些是適合打工的,有些人適合管理的,有些適合做專業人士,有些適合做公務員。創業方面,香港的高等院校應該要開辦一些培訓創業人才的專門課程。我們看到,內地和海外,創業的人很多,但是真正可以把公司運作起來的人也只是鳳毛麟角。

 
  • 多維

    創業成功的那些人,真的需要非常寬闊的視野,不僅要看到現在,還要看到未來的前景,香港年輕人給人的感覺是視野不夠長遠。

 
  • 朱家健

    要有毅力、持續力、智慧、团隊。香港之前有一個香港科學園,有孵化基地。有硬件,但是也需要軟件,也就是人才。

 
  • 多維

    香港應該不缺人才。

 
  • 朱家健

    如果作比較的話,內地很多大學十年前已經有部署相关專業了,但是香港不注重工科或者理科。工科和理科的畢業生,很多都是做銷售員、教師,做科學家的不是沒有,但是比較少。十年前,香港政府給的科研經費也不多,所以想做科學家的現在是斷層,要靠外來的畢業生,比如從北美和內地到香港的,香港本地人我不敢說沒有,但肯定是不多的。科研更多看的是团隊,而不是個人。

 
  • 多維

    香港政府從來就是不差錢的,為什么會存在科研經費的問題呢?

 
  • 朱家健

    經費可能是大學的某一個中心去拿撥款,一些科研团隊、科學家才按他們已經成功的項目,或某一些階段性成功的項目去申請經費,如果一個新的科學家什么成果都沒有,我看不到香港政府的審批委員會會審批經費給他,但如果他們已經有一個成果了,就可以選擇去內地、新加坡、北美做科研的高等教育的培訓,甚至不做學術了,而是把科研的成果申請專利,然后變成商業產品,把產品上市變成一個公司,不是更好了嗎?

 
  • 多維

    有時候“成果”是需要時間積累的,就像華為,在二十多年前就開始投入巨大的資金去養一批科學家,那時候也沒有“成果”可言,但到了今天,面對美國的封鎖,卻有了足夠的資本,“備胎”一朝轉正。

 
  • 朱家健

    任正非是有遠見的。科學是服務社會、服務人類的,但是如果在香港,可能會更多向錢看,有了科學就要變成一個商品,再发展成一盤生意,香港始終是一個經濟型的社會,看的是一個商品怎么可以賺錢、盈利。

    所以往后的科研培訓,包括生物科學,包括材料科學,一定要以服務人類為宗旨。

 
  • 多維

    具體到特區政府,你認為是有遠見的嗎?

 
  • 朱家健

    剛才說,香港的大學學會的組成,都是一服務社會為主,包括金融服務、地產測量、專業服務,還有一些文科、商科、社會科學,都是一服務地產、金融、文化為主。如果香港要发展另外一個新產業,假設是科研的產業,首先要從大學著手,吸引更多學習理工科的中學生進去,香港才有出路,不然每個人進大學學習商科,他們是通才,但不是專才。讀了工科可以出來再學商科,但是反過來學了商科就不能再學工科了。

    如果香港政府是有遠見的,十年前做一些大學科研課程的調整,那么現在香港已經有了新的產業,而不是依賴金融、地產。

 
  • 多維

    如何才能破掉香港的地產霸權?還是說,根本就破不了。

 
  • 朱家健

    香港很多行業也是依賴地產发展的,包括餐飲業、零售業,甚至很多公營服務,包括巴士、游輪、電力公司,也都是地產公司老板去主導的。其實不是要挑戰地產的霸權,而是要另外一個新的產業,去跟它平起平坐而已,不影響他們主導香港經濟霸權的地位。

 
  • 多維

    平起平坐可能嗎?要有新的產業,還是先要有土地。

 
  • 朱家健

    其實是有地的,有一些工厂用地現在不是做工厂的,香港可以把輕工業回流,但一定要是高科技的,要高端的。還有一些農業用地可以用,甚至農業可以做成一個產業,農業不是一個農夫一個稻草人這樣簡單的种植,而是高科技農業,有一些農民也有博士學位,他們是學植物學、農學的,甚至可以把作物賣給大灣區。

 
  • 多維

    大灣區會不會成為香港再出发的一個引擎?但感覺特區政府對大灣區并不是很積極。

 
  • 朱家健

    大灣區的定位是香港輻射國外,以大灣區做一個跳板,大灣區的城市可以通過香港跳出去。但是現在是四頭馬車。

 
  • 多維

    因為是“四頭馬車”,所以香港是不是覺得自己的重要性被低估了?

 
  • 朱家健

    香港其實可以繼續是中國的一個特别的城市,也可以是大灣區的一員,這是一個团體、產業鏈,它們是有分工的,廣州做文化藝術,深圳做科創,香港做金融服務,澳門做休閒,不會搶對方生意。現在大灣區還是一個嬰兒的階段,未來十年是大灣區成敗的关鍵。

    香港人在這個過程中,應該調整自己的心態。以前香港人的心態比較優越,認為自己的水平比內地城市高,但是也要接受一個現實,內地不同城市崛起的勢頭是事實,只有合作才可以創造未來,如果只是單打獨斗,香港根本贏不了什么。

 
  • 多維

    作為一個香港的普通民眾,有這种心態是很正常的,顧著自己一畝三分地就好了。但作為特區政府,面對大灣區和一帶一路這樣的“便車”,不是該抓住機會嗎?

 
  • 朱家健

    我有保留意見,因為現在香港政府也設立了大灣區的專員,負責與這些城市的產業整合,当然大灣區除了官方之外,商界、民間、專業界别還有科研界别,都可以自己參與,官方只能做一個牽頭的作用,其他的要看不同行業自己的有機結合。

    一帶一路方面,香港確實是很被動的,因為在地理位置和產業方面,我沒有看到現在政府有什么實質的規划,只是一些會計或是法律專業人士才會看可不可以去沿线地區投資。香港對沿线國家的了解也真的不深,所以要去了解這些國家,了解他們的需求,了解他們的行業,才可以去做生意。生意人很多都是做生不如做熟,只是在自己熟悉的環境去做生意,尤其是現在下滑的經濟環境,在一個新的地方投資是有風險的,他們也要向投資者交代。

 
  • 多維

    澳門也是大灣區中的一個重要一員,同樣也是實行“一國兩制”的特别行政區。很多人會把香港和澳門放在一起對比,覺得澳門不會像香港這樣,會這么“多事”。

 
  • 朱家健

    “一國兩制”有兩個特區,好像棋盤上的兩個“車”一樣,都是“一國兩制”下重要的一員。現在香港的這個“車”進入了一個困局,被其他棋子圍堵了,不能動了,所以要活化另一個棋,也就是澳門這個特區。澳門也是實施“一國兩制”的,澳門做得好,也可以給香港,或者台灣地區有一個示范的作用。

    我此前在留意澳門特首選舉,這是一個健康良性且有競爭的選舉。如果有兩個愛國愛澳的候選人,進入最后的競爭階段,他們可以比試他們的政綱,這比一個人去表述政綱要好,因為真理是越辯越明了的,兩個候選人也可以優化自己的政綱。這也可以給香港看到,原來澳門的特首選舉是可以在一個很健康的環境下進行的,這是一個“一國兩制”下的民主選舉,也給台灣一個示范作用。

 
  • 多維

    這樣的辯論在澳門发生,卻沒有在香港发生,說明中央對澳門還是比較放心的。

 
  • 朱家健

    12月份是澳門回歸20周年,它的經濟、產業有了很大的進步,澳門人其實是很開心的,安居樂業。倒過來,香港人有很多憂慮。澳門“一國兩制”的實施也是很成功的。

    澳門還有一個特殊的優勢,就是有葡萄牙的文化,有一些人是能使用葡語的,歐洲的葡萄牙、亞洲的東帝汶、南美的巴西,以及非洲的一些國家都是葡語的市場,如果澳門能夠打入這個市場,可以作為粵港澳大灣區甚至是整個國家進入葡語市場的一個跳板,這個優勢也會是“一帶一路”的一個工具。

 
  • 多維

    你最近是有去澳門進行考察的,有什么特别值得分享的?

 
  • 朱家健

    我從澳門市民的臉上都能看到微笑,他們是很開心的。他們對自己的生活和工作都很滿足。我是在澳門特首選舉前夕前去澳門的,我覺得無論香港還是澳門的特首選舉,特首的人選都是來自商界或是政界。這次澳門特首選舉,可以做一些新的嘗試,讓一些愛國愛澳背景、中央信任的候選人,平民身份也好,都可以進入第一選舉階段,給他們拿到選委的提名。這對于香港和台灣也都是一個很好的示范作用,往后香港是否也可以考慮多一個來自商界也好,政界也好,還是學者或者專業人士做特首候選人,這樣做特首的儲備人才庫就增加了。以往特首人選都是來自有丰富行政經驗或者商業經驗的一些精英,但其實也可以去考慮一些平民精英和賢能,他們也是一個很好的選擇,只要中央信任,愛國愛港就可以。

 
  • 多維

    這樣的情況在香港會比較難出現,因為貧富分化比較嚴重,社會階層固化,很多平民也會比較難成為精英。

 
  • 朱家健

    他們沒有爭取。其實他們可以去旁聽一些區議會,可以寫信給政府,回應一些谘詢文件,甚至在報章上寫自己的看法、評論。或者香港的政協委員、人大代表,可以多跟香港不同的年輕人真正溝通,去中學、大學和他們對話,讓精英的青年有一個渠道,讓他們的意見得到上傳下達,而不是他們的意見被堵在那邊。所以政協委員和人大代表應該要多做一些工作。

 
  • 多維

    我們也接觸過一些港區的政協委員,他們也有抱怨,比如作為政協委員,他們在香港发揮作用的機會很少,港府也不給他們機會參加到各种政治事務里去。

 
  • 朱家健

    政協委員、人大代表在香港特區政府體系是沒有地位的,但是他們也背負其他身份。有一些政協委員、人大代表,他們同時是太平紳士或者榮譽勳章的勳賢,可能他們在一些谘詢委員會是主席、副主席,或是委員,他們可以以這些身份去做一些事情。

    另外,一些政協委員、人大代表在企業是大老板,他們可以透過去贊助一些青年活動,跟青年正面交流,這才是他們跟民間建立溝通的渠道,而不是坐在象牙塔里高高在上,跟社會是脫節的,他們的角色不是政治花瓶,而是要去服務的,如果只是將人大代表、政協委員当成個人的榮譽,這是要不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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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寫:嘉崎 甄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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