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
孤立主义通常指一种闭关锁国的状态,但特朗普治下的美国政府似乎开始摒弃业已形成的“自由主义世界秩序”,这不禁使外界质疑美国是否迎来了“新孤立主义时代”,作为世界舞台上最具影响力的国家,特朗普政府的举措显然会对国际秩序造成一系列的冲击。

多维新闻日前采访中国人民大学国际关系副教授刁大明,在他看来,这种破而不立的状态是在调整美国在国际舞台上经济和安全利益,但它的调整项度显然不是孤立。
 
在真实的情况都不是很了解的情况下,可能大家的忧虑就先出来了
  • 多维

    特朗普政府宣布退出一项联合国协议的协商即《全球移民协议》,包括不久前在最高法院通过的“禁穆令”,同时他还宣布退出《巴黎气候协定》、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与联合国人口基金会,你认为这是否说明特朗普政府正奉行新的孤立主义政策?或者说特朗普的政治主张正在带领美国重回孤立主义时代?

 
  • 刁大明

    在真实的情况都不是很了解的情况下,可能大家的忧虑就先出来了。比如,现在我们基本上不叫“禁穆令”了,之所以一开始这么讲是因为它针对的是中东国家,但三个版本的“禁穆令”实际上只有前两个通过行政令生效的版本针对的是所谓中东地区的伊斯兰国家,第三个版本实际上是对第二个行政令的修正,第三个版本已经加入了对朝鲜和部分委内瑞拉相关的政府官员等,所以很难说是“禁穆令”了。

    更符合“政治正确”的说法是“旅游禁令”或者“限入令”,联邦最高法院最新裁定的结果是7:2,实际上在联邦最高法院大法官戈萨奇(Neil Gorsuch)就位之后,确实可能导致联邦最高法院更加保守,大家认为可能会对特朗普的一系列司法纠纷更加有利,特别是在这件事情上。

    但这次并不是联邦最高法院判决了“旅游禁令”生效,更准确的说法是:在联邦地区法院没有作出判决之前,“旅游禁令”仍旧是生效的。从这个意义上来讲,并非是特朗普的“旅游禁令”在司法意义上大获全胜,还是会有后续的发展。

    回到“新孤立主义”这样的表达,我认为还是应该再看一看,“本土主义”、“国家主义”、“传统主义”、“白人至上主义”,各种说法可能都有些道理,这顶帽子扣给他或多或少都有些道理。

    但我认为很难说是“孤立”,所谓的“美国优先”和“让美国再强大”可能是内顾倾向的一个表达,但内顾本身和孤立有距离,我们通常会以很多去多边机制的做法来证明他的孤立倾向,但也很难通过某一件事就能完全给他贴上孤立的标签。

 
  • 多维

    像退出TPP这样的举措,你是如何理解的?

 
  • 刁大明

    他上台之后,马上退出了TPP,形式上他拒绝了多边经济贸易安排,虽然这一安排显然是美国亚太战略的重要支柱,但显然也在美国国内遭遇了极大争议。即便是桑德斯(Bernie Sanders)这样的人后来赢得选举,他可能也会对TPP采取非常负面的态度。甚至即便是希拉里当选的话,她即使不会像特朗普这样言之凿凿地中断这项计划,但有可能会大幅度的修正。

    这就意味着TPP对于美国国内意义上而言,两党对于TPP这一计划的负面项度是一致的,因为它确实不符合国内一批蓝领中下层白人群体的诉求了,这并不是特朗普新的非常独断的孤立主义倾向,而是美国国内诉求的一个体现。

    而且退出TPP是一种退吗?TPP在奥巴马时代是2016年上半年好不容易在国际上才签完了,但TPP是一定需要两院通过的,所以它本身是一个国际协定。即便它有所谓的“快车道”,它只是门槛降低,不需要参议院修正和冗长发言而已,但是它仍然需要国会通过的。

    但是奥巴马显然是在国会两院共和党多数的情况下放弃了推进TPP通过的努力,这就意味着,TPP对于美国而言,它本身是一个未定的事情,对于特朗普而言,并不是彻底的退。

 
 
特朗普更像是在不断地巧妙利用制度框架甚至是国际政治现实
  • 多维

    其他事件呢?

 
  • 刁大明

    像退出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这样的做法,我个人觉得这个决定并不是对多边机制的反抗,里根时代也曾经这么做过,到小布什再回来,这也不是一个党争的选择,这表现出的是非常鲜明的甚至是有些极端的对以色列的支持,这并不是非常明显的孤立的倾向,他的点不在孤立上。

    像移民协定这样的事情,美国的“旅游禁令”实际上是要求把美国的事情解决在国门之外,这样一个倡议跟他本身的倾向是极其不符的,因此特朗普会认为没什么必要留在里面,我觉得这也是政策导向的不同。

    再比如说像伊核协议,特朗普是10月13日宣布“不承认”伊核协议的有效执行,他基本上是依法宣布的。如果我们回顾伊核协议,大概是在2015年7月各方达成一致,伊核协议同TPP不太一样,它在美国国内语境下不需要参议院批准,但就是因为国会内部觉得这么重大的利益调整不能由白宫单方面说了算,所以国会两院高票通过了《2015年伊核协议审查法案》,两党在极其一致的情况下通过了该法案,奥巴马根本无法扭转这一局面。

    国会审查的结果就是在2015年下半年的时候对于拒绝接受伊核协议进行动议,两院对此不予通过,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最后又只能把球踢给奥巴马。奥巴马于2016年1月16日一口气签了一组行政令,配合国际社会放宽对伊朗的制裁,美国才参与到伊核协议的执行中。这就意味着伊核协议在美国政治当中是悬浮的、没有立法效力保护的。

    对于特朗普而言,伊核协议是美国强势回归中东的一个抓手,按照《2015年伊核协议审查法案》的要求,总统要90天进行一次确认以继续执行,在10月份需要再次确认的时候,特朗普拒绝确认,但是他也没有否定,在这种情况下,按照法案的要求,就要交由国会决议,国会面临两个选择,一个就是修改伊核协议,增加总统要求的相关条款让总统再确认。另一个就是把伊核协议绕开,增加对伊朗的制裁。

    到现在为止,国会没有任何反应,这就要求特朗普在明年1月份的时候再次确认伊核协议或者直接退出该协议,现在看特朗普退出的可能性是很大的,但这个协议本身是由各国参与的,特别是欧洲国家有很多利益纠葛在里面,极有可能是美国退出的话,也不会达到激怒伊朗,使之重回核道路,美国借势重回中东的目的。

    伊核协议是国际社会共同努力的结果,即便是美国不在伊核协议里面,可能伊核协议本身也会执行下去,反而可能会让美国强势回归的愿望落空。

    而《巴黎气候协定》对美国而言也并不是一个立法,也是奥巴马用行政令方式确定的。2016年共和党初选的总统候选人中,没有一个人对《巴黎气候协定》是有好感的,这就意味着,不只是特朗普,任何一个共和党人上台后都会退出的,和小布什2001年退出《京都议定书》一样,所以也很难论证这就是特朗普“一言不合就退群”的做法。

    如果这么看的话,特朗普并不是彻底的什么都退,他更像是在不断地巧妙利用制度框架甚至是国际政治现实,他知道自己能做的疆界在哪,在这个状态下,他把能做的事情最大化,他想实现的目的就是在经济意义上、战略意义上重新让美国利益再平衡,使美国利益最大化、责任最小化,所以这届美国政府和以往相比最大的区别似乎就是用硬实力换取真正的经济利益的同时,并不是很在意是否保证国际领导力。

 
 
破而不立的状态是在调整美国在国际舞台上经济和安全利益
  • 多维

    你怎么看特朗普对美国盟友的态度?

 
  • 刁大明

    是不是特朗普对美国的盟友完全无所谓了呢?其实也不是,虽然耶路撒冷事件后可能同欧洲盟友的差距越来越大,但其实特朗普已经三次出访欧洲,而且第一次访问去的时候明显有剑拔弩张的感觉,回来的时候缓和了很多。

    包括和北约盟友提出分担防务费等等,其实奥巴马时代也提过,奥巴马只是说给了宽限期,特朗普可能更着急一些,但最后他也明白实现不了,盟友关系的维持还是恢复了比较传统的状态。美国国务卿蒂勒森(Rex Tillerson)12月3日到5日访问欧洲,出席了北约外长会和欧安组织会议,他谈得基本上还是安抚盟友,强调北约团结应对俄罗斯威胁等等,所以基本上还是跨大西洋传统关系的延续,我个人认为欧洲虽然对于特朗普对多边机制不感冒是非常反感的,但是很难通过这几件事就使美欧关系彻底走远,盟友作用还在。

    美国国家安全顾问麦克马斯特(H.R. McMaster)和白宫国家经济委员会主任加里科恩(Gary Cohn)两个人联名分别在《纽约时报》和《华尔街日报》上发表了两篇专栏文章,他们是想把”美国优先”政策和美国传统的外交政策特别是共和党外交思想结合在一起,实际上是把”美国优先”嵌入到传统的外交政策中去,这就意味着他对盟友关系还是回归到能够接受的层面上来了,只是说他在考虑很多事情上更关注自身的利益,甚至他并不在乎绝对获益,而是更关注相对获益,即便是盟友关系,他的获益也一定要比对方多。

    再比如说他在联合国大会演讲中,他点名了五个国家,伊朗、叙利亚、朝鲜、古巴、委内瑞拉,但是他用很不一样的逻辑在谈。先讲伊朗、叙利亚与朝鲜,然后说美国应该怎么做,怎么应对国际威胁。然后开始谈古巴与委内瑞拉,这种叙事本身让人感觉是两组国家,让人感觉前面三个国家是美国同国家社会共同解决“国际威胁”,后面两个更像跟大家报告一下美国怎么解决自身的问题,还是有拉美地区是它的后院的感觉。

    我个人认为这种破而不立的状态是在调整美国在国际舞台上经济和安全利益,美国需要重新调整利益,并不是彻底的孤立,它的调整项度显然不是孤立,甚至我认为都不是彻底的反全球化,美国不可能扭转全球化的潮流并在此背景下实现让美国再次强大。

 
撰写:陈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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