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
孤立主义通常指一种闭关锁国的状态,但特朗普治下的美国政府似乎开始摒弃业已形成的“自由主义世界秩序”,这不禁使外界质疑美国是否迎来了“新孤立主义时代”,作为世界舞台上最具影响力的国家,特朗普政府的举措显然会对国际秩序造成一系列的冲击。多维新闻日前采访中国人民大学国际关系副教授刁大明。

在上期的对话中,刁大明认为,特朗普是在调整美国在国际舞台上经济和安全利益,但他的调整项度显然不是孤立。这期的内容将着重探讨中国应如何面对特朗普治下的国际政治新时代。
 
美国违背了“能力有多大、责任就有多大”这一朴素的道理
  • 多维

    你认为这种种现象的根源在于特朗普对利益的认知同上届政府甚至是上几届政府是不一致的么?

 
  • 刁大明

    我认为有些方面还是有一致性的,虽然他上台后有“去奥巴马化”,但基本上在全球范围内的内顾或者说收缩还是有一定延续性的。如果我们去看奥巴马时代,基本上在中东地区属于廉价存在,不断拓展在亚太地区的影响力,他的目的就在于维持美国的领导力,他知道亚太将引领未来的经济发展与世界潮流,拓展在本地区的影响力是维护美国领导力最有效的方式。

    对于特朗普而言,他的目标更明确一些、更加逐利,更加强调相对利益,奥巴马时代还有理想主义的一面,要维护国际道义。换句话说,这届政府与上届政府都是被美国相对衰落之后要维持美国实力的需求所牵动的,与奥巴马相比,特朗普会更加直接,更加无所顾忌的状态。

    这个趋势基本上和美国国内议题差不多,我们说2008年和2016年的选举背景很相似,都是所谓的美国国内民众急切地需要改变与变革,奥巴马时代承诺变革,且变革都是很积极的方向,是在努力的建设与营造一些东西,要把因为金融危机边缘化的人拉回来的感觉。

    特朗普也在承诺,但是他的承诺是有破坏性的,是非常负面的。但是这种破而不立的承诺为什么成功了呢,恐怕也是因为奥巴马时代的八年虽然承诺的非常美好,但实现的程度不如民众的预期。

 
  • 多维

    你认为特朗普的种种措施可能会造成怎样的结果?

 
  • 刁大明

    让人感觉美国违背了“能力有多大、责任就有多大”这样的朴素的道理,导致的首当其冲的结果就是全球治理体系面临真空,事实上全球公共物品的提供是需要一些大国作为非常稳定的提供者的,美国快速退出以后,真空谁来填补是个很大的问题。

    这就是所谓的“金德伯格陷阱”,我认为这确实是值得国际社会思考的问题,国际社会希望中国进行有效的填补,对于中国而言则存在着机遇和挑战。

 
 
中美“相互竞合”的态势会长期伴随两个国家
  • 多维

    中国在这股浪潮中应该怎样自处?

 
  • 刁大明

    维护国际机制的正常运行对于中国是有益的,中国确实也在做现行国际机制增量或者新的国际机制的推进,包括亚投行、一带一路,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都是给现代国际机制注入新活力。

    这些都是中国国力强大的一个体现,但我认为也会面临很多压力和挑战。中国国内的建设本身也存在新的矛盾,国内的议题也需要许多精力来解决。另外,美国提供公共物品的时候,它和中国有很大的区别,最突出的一点是美国只是向它的盟友提供公共物品,而且它在这个过程中是独大的,冷战以来基本上没有国家能和它抗衡。

    中国的“人类命运共同体”是全球意义上的提供,中国没有所谓大国、小国、盟国这样的概念,这就意味着中国需要承担更多责任,另外中国在提供全球公共物品的时候,中国是有美国的拖累的,美国在虎视眈眈地看着中国能做多少,中国面临的是一个非常不同的状态,有机遇也有挑战。

    中美“相互竞合”的态势会长期伴随两个国家,存在赶超的趋势,但美国并不是一蹴而就会被超越的,这次特朗普访华,关于中美关系的表达方式是:“相互尊重、互利互惠、聚焦合作、管控分歧”,这十六个字和以前“不冲突、不对抗、相互尊重、合作共赢”相比,还是有很大的进展的。

    “不冲突、不对抗”已经是最基本的处理关系的底线了,这是共识因此就不必反复提及。这次更多的是直面分歧,聚焦合作,竞合的态势被比较理性地看待了。

 
  • 多维

    回顾美国的对外关系史可以看到,关于孤立主义与全球主义之间的辩论可以追溯到开国总统华盛顿,而20世纪20年代至30年代则是美国“孤立主义的全盛期”,直到珍珠港事件爆发,孤立主义才退出美国政治舞台。从历史的角度看,你认为现阶段是历史的倒退还是历史的反复呢?

 
  • 刁大明

    那个时代的美国基本上是“镀金时代”,大概是19世纪后半页,它在国内议题上做强做大自身的制造业和相关的经济产业,在国际舞台上更为“内顾”,正是因为那段时间有了积累,所以才有了其后的问鼎的状态,走向了大国之路。

    问题在于如果美国已经做了这么长时间老大了,而且现行的基本上所有的国际机制都是由美国主导或者是参与设置的,也是美国获益最多的状态下,这种状态下基本是不可能回到过去那种情况的。

    应该说历史的底色已经改变了,不可能再倒退或者是重演。另外,即使特朗普缺乏战略,但这不意味着美国没有战略,虽然特朗普代表了国内的某些诉求,但美国的政治精英可能会想办法在保持国家利益的同时回应特朗普代表的诉求,政策回调是有可能的。

    同时,现在也能看出来,特朗普的决策是有反复性的,一方面可能是因为有些决策是很个人化的,是他小圈子提供的决策。下一个决策可能是精英层,或者说那些专才对特朗普政策的回调,所以它的内部也是在不断地调整。

    所以也很难说,这种政策本身就会导致彻底的美国方向的转向和调整,但我个人认为,美国的这种内顾倾向最后还是能够被美国传统价值观所接受的,这些提法曾在历史中反复出现,最近的比如里根时代。这就说明被接受后的内顾倾向或者说美国优先还是有一定的度的,不是像特朗普表达的那么极端而已。

    我们还是要区分哪些是他非常极端的表达,哪些是基于美国国家利益诉求的在历史上有章可循的外交政策倾向。

 
  • 多维

    你刚才提到说,因为时代变化了,历史的底色已经变了,是不是意味着当美国把这个国际机制设立起来以后,这个机制以后会怎么运转就不在美国的掌控范围内。

 
  • 刁大明

    实际上是这样,虽然美国在很多国际机制或者国际体系上都发挥了主导作用,但是毕竟是各个国家共同参与的,而且这种参与本身也是有投入有获益的,基本上是大家能够共赢的机制,否则大家也不会接受。

    即使是像北约这样的冷战产物,欧洲国家也是为了要共同防卫才接受这个机制,这就意味着对美国人而言,他不可能单方面的彻底的阻止机制的变化,它只能说我不参与了。美国会觉得自己不参与,这个事就做不成了。但现在看,也不是这样的情况,我觉得极有可能的情况是,特朗普发现他单方面的退的情况是他更孤单的话,他会扭转这样的方式。

    他应该很清楚美国到底能做什么,很多情况下,他只是没有政治经验和专业的政策背景,但是他绝对不笨,他很清楚极有可能最后是他不断被孤立,所以他在不断的调整,甚至做出让国际社会都意料不到的决定。

 
撰写:陈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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