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
中共十九大对未来一段时间内的对台政策做了总体性规划,进入2018年台湾有关的议程已逐渐开始推进,隐藏在十九大报告内容背后的两岸统一“时间表”、“路线图”,更是台湾必须去直面的严峻问题。南开大学台港澳法研究中心执行主任李晓兵在接受多维记者采访时表示,现在大陆与台湾交流日益密切,实际上已经形成了一种“不统而统”的新局面,北京方面有足够的底气解决台湾问题。
  • 多维

    现在大陆与台湾之间的关系,在政治层面的可能有点剑拔弩张。民间层面,原来可能更多的是台湾维持现状或者是独立出去,但现在好像促统的那种声音越来越强了。

 
  • 李晓兵

    对。官方一些表态当然都是立场非常分明的。台湾岛内独派势力曾经在相当长的时间里营造了一种"天然独"的社会舆论,似乎台湾岛内民众就是铁了心要搞独立。从话语权的主导、社会舆论的塑造到年轻人的教育,台湾岛内独派力量的试图引导、营造了那样的一种氛围。

    但是没想到在2017年下半年,随着一些事情的出现,这种社会氛围得到了转变。其实就是从中国共产党的十九大开始,来自台湾的复旦大学女教授卢丽安作为十九大代表参会,她在入会场之前做了一个电视直播发言,特别谈到她是台湾人也是中国人。之后,台湾方面注销了卢丽安及其家人户籍,继而引发两岸热烈的讨论。这就是"卢丽安现象"。像北大的王裕庆博士,还有其他的一些在大陆读书的台湾年轻人,也纷纷站出来,勇敢的面对当前一些新的情况,直接的面对一些过去不曾触碰的问题,包括加入中国共产党的问题。其实,这些不是他们现在才提出来的,他们以前就已经提出来过,王裕庆博士就曾跟我讨论很多次。我说,现在可能是既有政治上考量,也有制度上的一些障碍。

    也有一些从台湾过来的同学,有的也提到岛内青年的政治出路问题。我的判断是,在两岸关系上,大陆方面总体上还是处于一个防范的态势,并非要在这个历史阶段通过各种政治的手段来解决台湾问题,时间本身就是一个很重要的变量。

    在2017年年底,台湾岛内发生"王炳忠事件",新党的多位党员被台湾的公权力部门进行调查,制造"绿色恐怖",这对台湾社会产生了较大的冲击。正是由于绿营执政以来在在岛内各种小动作不断,以及这一系列事情发生,大陆民间武统声音也开始不断出现,呼声渐高,对此,大陆官方并未作出明确的表态。

 
  • 多维

    军方的声音也有。

 
  • 李晓兵

    军方有一些强硬的表态。特别是一些退役的军方将领,我在2017年年底的时候参加了《环球时报》的年会,南京军区前副司令员王洪光在年会上的表态就是比较强硬的,这也代表了一种声音。

    这是中国人家国天下的一种情怀。作为一般老百姓,很多时候会觉得那些国家层面的事情似乎跟自己没有直接的关系?实际上人们内心对国家统一这些根本问题有一种当然的认同和捍卫。这是中国人长期以来内心深处所具有的一种非常稳定的政治情感。中国这么大的一个文明古国,几千年来文明不断累积沉淀而延续传承下来,中华文化一脉相承、不曾间断,其深层次是因为民族精神中的文化基因,这种精神力量支撑了对于国家统一的目标的追求和实现。

    现在一些专业的学者在研究国家统一问题的时候,已经开始从国家主权学说和理论转向对于中国文化中的"大一统"思想进行挖掘和研究。中国人就希望这个国家的版图能保持统一,固有领土不能分裂出去。如果在谁的手中国家分裂了,那就是一种重大的历史责任。谁把国家的领土分裂出去,其他方面即使做得再好,也会留下历史污点。所以,像李鸿章这样的人物,尽管他在那个时代有些作为,但是因为有了这么一个污点,历史评价一下子就差了许多。

    实际上这些历史评价也是大一统观念的一部分。这也是专业学者研究视野不断拓展、研究日益深入的结果。从大一统观念来研究国家统一的合法性和政治基础。如果社会和民众之中没有这个动力,随便就让分裂或独立的目标轻而易举的实现,那么,国家决策层所面临的政治压力也就没那么大,反独促统的动力也就不会那么的足。但是,老百姓促统的呼声这么高,政治决策如果背离人民的意愿很远,那么政治合法性都会受到严重的影响,其执政的根基都会受到削弱和影响。

    包括知识分子也是这样的。我们可以看到很多的知识分子的作品都是关于这些主题。前不久去世的诗人余光中,他写的《乡愁》为什么那么感人呢?说白了,就希望两岸能够早日把统一的事情解决掉。他写的其他的那些诗和文章,也许大家记不住,但是《乡愁》这首诗大家就是记得非常准。这是中国人做出判断的时候基本的立场、情怀、标准之一。也许你的专业水准很高,能力很强。但是,如果你在这个根本问题上是一种分裂的立场。从长远来看,社会评价就不可能很高。

 
  • 多维

    理想归理想,情怀归情怀,回归到现实来说,你刚刚说十九大,其实是一个很关键的时间点。你怎么看十九大报告里边对于两岸部分的表述以及放在更大层面,在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里边,对台湾问题的一个解决。

 
  • 李晓兵

    十九大报告,涉及两岸关系的,我总结出来了"三个变"和"三个不变"。

    "三个变",这里边大家比较关注的就是"六个任何"。"六个任何"主要是显示了大陆在国家统一问题上的坚定决心和信心。中共在这么重大的场合,对于国家统一目标做出了明确的宣布,以后不管国内的老百姓也好,还是外国的政治人物,他们要看你是否能够真的让这"六个任何"得到落实。是不是在那样的一个政治场合博得了大家的掌声,之后就轻轻的放下,还是说了之后就一定要坚决做到。

    实际上,从中共最高领导层方面来看,一般不会轻易做政治表态的,"六个任何"是一个庄严的政治宣示,这么斩钉截铁的,这么明确的。所以,首先是有决心,然后是有信心,才会这样说的。

    第二个"变"就是十九大报告里边把国家统一和民族复兴直接地连起来了。以前谈国家统一,更多从国家主权领土完整出发来分析和论述,但是现在则是把中国梦、民族复兴和国家统一目标内在的统一起来。通过过去5年的努力,中国梦、民族复兴被一点一点的充实起来。实际上很多的大事,都已经被纳入到这样一个时代主题里边来了,军事改革也是伟大复兴的一环,科技创新也是伟大复兴一环。

    中国过去这些年在相当长的时间里,教育领域出现了一些疲软的现象,高等教育则有一些疲沓。在上个世纪前期,不少教育者都提出教育救国的口号,我所在的南开大学的创办者也曾经秉持教育救国的主张。现在很多的学者都认识到,教育要培养有水准的人才、高素质的人才,就要跟这个时代的主题相结合,现在很多教育界的人士也不断从民族伟大复兴的角度来看待教育事业的发展。所以,国家统一目标要跟民族复兴的伟大目标相结合,这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另外,十九大报告里边还提出来一些具体的要求,比如"为台湾同胞在大陆的发展创业、就业、学习、生活,要提供同等待遇"。这也是大陆对自己发展有信心的一个表现,也显示了大陆的一种胸怀,那就是要把台湾同胞真真正正要当成一家人来同等对待。

    现在面临的一个问题是在社会服务和社会保障等各方面都要实现同等待遇,因为台湾同胞到大陆生活发展,同等待遇就意味着这些方面都要提上来,如果大陆没有这样的一个长足的发展,同等待遇这一原则也不可能能轻易的提及。

    这就意味着不能再像以前,把台湾来大陆生活发展的同胞当做客人一样特殊对待,给数量不多的台湾同胞提供超级待遇,现在是更多的台湾同胞来大陆生活、发展,社会便利的各个方面都要同等提供,这背后是需要物质基础的,包括购房、就学、就业等等。

    很多人说大陆的年轻人就业也面临着一些紧张,台港澳的年轻人都到大陆或内地就业,而且其中有些也是比较优秀的,抢了大陆或内地年轻人的饭碗,但是从更大的视野来看,国家统一是更为重要的战略目标。所以,既要展示出来这种诚意,同时也要拥有这种能力和水准,才可以让所有到大陆的台湾同胞,愿意在大陆学习、生活、就业、发展,那就一定施行同等对待。

    我所在的天津市现在也在制定地方法规,叫做《台湾同胞投资与促进条例》,不仅保障投资,还要通过保障同等待遇来促进投资,现在这部地方法规已经进入到立法过程的后面环节。而实际上,大陆东南沿海多个省市都已经制订了相关的地方法规。

    经济发展比较好的地方,完全可以做到,不用担心,能够容纳新加入的人口,能够承受得起这些生存的成本。这展示了大陆在得到一定发展之后的新形势和新作为。

    而台湾那边年轻人的就业,的确出现了很多困境,工资涨不了太多,就业机会减少,所以很多台湾人都尊求在台湾外部就业。大陆现在正好发展的势头又比较猛,像有些高科技、创新的一些领域,挺能吸引台湾的青年人的。还有台湾的一些创意产业、文创类。大陆很多省市现在也在积极的搞文创,各大城市都出台的有一些支持政策,这就能吸引很多人。再一个,有些在大陆创业成功的一些例子,也挺能够吸引台湾的一些年轻人的,下决心到大陆闯一闯。这是一个很大的变化。在十九大报告里边提出来的。

    十九大报告中在两岸关系论述部分"不变"首先体现在,我们坚持一个中国是两岸关系的政治基础,体现一个中国的原则的九二共识,明确界定了两岸关系的根本性质,是确保两岸关系和平发展的关键。另外一个"不变"是指,我们在维护国家主权领土完整这样一个根本问题上没有发生改变,所以我们提出要妥善应对台湾局势变化,坚决反对和遏制台独分裂势力,反对一切分裂国家的活动,要维护台海和平稳定。还有一个"不变"是我们对于两岸同胞关系性质的判断没有改变,也就是两岸同胞是命运与共的骨肉兄弟,是血浓与水的一家人,我们秉持两岸一家亲的理念,尊重台湾现有的社会制度和台湾同胞生活方式。

 
  • 多维

    我们有一个判断,就是从十九大报告解读两岸部分,认为对台湾而言,有两个时间结点很关键,一个是2049年,相当于第二个阶段的时间结点,到本世纪中叶。还有一个时间结点就是2035年,因为2035年要实现现代化的一个强国目标,对于两岸关系来说,也会是一个比较关键的结点。您对这个时间结点怎样看?

 
  • 李晓兵

    大家讨论统一时间表的时候,我有个观点叫做"不统而统"。在国家统一这个问题上,我们现在不是1949年那个时候,那个时候要通过战争的方式,那时候这可能是实现国家统一的唯一方式。现在两岸交流从打开到今天已经30年的时间,实际上我们能感觉到,在国家统一这个问题上,是有一些认识上的误区的,究竟必须要达到什么样程度才算统一?

    实际上,有些台湾的朋友们也说,现在实际上跟统一也差不了什么了,两地之间的互动非常密切,频繁,有很多深层次的互动和交流。

    所以,这实际上跟统一也差不了太多,只是政治上的表态没有出现。假如两岸之间签订了一个和平发展的政治协议,那也就是一页纸的政治确认而已……

    因此,在两岸统一的这个问题上,实际上我们有一些被误导的层面。两岸究竟在什么情况下才是统一,就是将来如果实现了统一,恐怕也是在一些制度藩篱下的统一。不会一下子打通制度上的障碍,就像香港和澳门回归之后一样,内地去香港、澳门也就这些年才方便了一些,以前去一趟香港和澳门,也是挺麻烦的,虽然都实现了回归,自由行也是后来有条件的逐渐放开的。

    香港去年已经回归20年了,建广深港高铁,设计出来"一地两检"合作安排,却遭到香港特区一些政治力量的反对和抵制,搞出来各种版本的"阴谋论",这哪是一个国家内部应该出现的情况?

    所以,在国家统一问题上是要打破一些固化的观念的。我跟一些台湾的朋友聊天谈到统一,就谈到如果2035年,两岸人民在生活水准上接近,各方面的交流不断深入,包括情感上实现理性化的回归之后,可以认为,虽然没有明确的实现统一,但实际上已经实现统一。

    美国总统尼克松(Richard Nixon)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曾经当时写过一本书,叫《1999:不战而胜》。大陆对台湾的统一,估计也会是这样。其实是在大陆这样一个大的经济体量和和台湾的这样一个小经济体的之间,虽然可能会时不时地有一定的摩擦和冲突,但是在情况下是一种更大的吸引力。台湾根本无法简单地走开,不论是在地缘政治层次还是经济发展方面,台湾根本无法脱离大陆而独立的存在。

    再加上中国大陆军力的发展已经足以能够让对台湾有觊觎和幻想的国际力量,像美、日这些国家,基本上不要再幻想用军事方式制造独立或者分裂的事实。以前是大陆的军力发展的确是支撑不了国家统一的想法和意志,现在则是自然而然、水到渠成。但是现在大陆发展军力,也并非是直接针对台湾。

    实际上,只要在实力上达到了一定的水平,这些战略空间自然就出来了。也就是说,当大陆的军事技术和实力到了一定的阶段,战略空间一下子就拓展出来几千公里,这对于有些国际势力来说,是非常明白的道理。

    如果中国没有某些武器的时候,一些国家可以非常自由的、大胆的,甚至是大摇大摆地今天在中国周边放一个航母,明天之后再整个其他的小动作。大陆现在有了新的技术和装备之后,原来的那些小动作也就没有什么意义了。

 
  • 多维

    你是怎么看特朗普(Donald Trump)上台后在台湾问题上的一些动作的?

 
  • 李晓兵

    美国方面最近在台湾问题上一直在不停地在制定通过一些法律,一个是所谓“台湾旅行法”,一个是“2018财政年度国防授权法”,高雄港那边甚至准备要接纳美国的军舰,这是一个新的动向。美国试图通过国内立法对两岸关系产生这样或那样的影响。

    上个世纪中美建交之后,美国过会立刻就搞出来了一个“与台湾关系法”,当时就有人分析,中美之间有三个联合公报,那是政治性文件,法律才是王道。在美国,政治性的文件要看人的立场,而法律不管换什么民主党或共和党的总统,都要守这个法。这种分析方法貌似有一定的道理,其实则比较片面。

    说穿了,美国制定的的这些法律还是配合其国际战略的需要,它制定了这个国内法律,是不是就一定要实施这个法律?因为有国际政治战略的需要,它就要往这里投入经济力量,投入政治力量,投入文化上的联系。美国的大学跟全世界很多国家和地区的大学都可以建立正常的学术和文化上的交流。但是,因为台湾的战略地位重要,它就会加强对台湾的文化输入,并通过教育活动建立各种层次的联络。所以,现在美国搞出来这么两个新的法案,想给大陆方面带来一些危机感。也就是说,美国又想故伎重演,通过国内的法律来影响两岸关系。

 
  • 多维

    为什么美国这一连串的行动都发生在今年呢?

 
  • 李晓兵

    这是很有象征意义的举动。在中国各个方面都取得了长足进步,国家治理以及经济、军事全方位得到质的提升的情况下,美国看到中国在很多方面的发展给这个世界带来的变化,现在致力于民族复兴这样的伟大目标又给这个国家焕发出新的活力,一定会给这个世界带来更大的影响。中国不是一个小体量或中等体量的国家,如果按照中国当下的这种发展态势和基本的节奏来看,中国所提出来的这个宏伟目标不是画饼充饥,不是水中望月,而是通过一代又一代人的持续,是完全能够实现的。

    在这样的一种情况下,整个国际的秩序就可能真的要发生调整。中国提出来“和平崛起”,即不通过战争的方式来实现中国自身的发展,那么其他国家即使阻碍中国发展的步伐,中国也必须发展。

    当然中国发展过程中出现很多的弊端和问题,比如环境恶化问题,这些现在都已经开始着手展开治理。北京和天津今年好多老百姓都反映说,雾霾比去年少多了。也就是说,中国发展过程中不是没有问题,但是,如果中央政府真的要下手腕来治理的话,是的确能够产生相应的效果的。当然,这背后要付出很大的代价,周围的很多有问题的工厂和企业都关了。但就是在这样的压力倍增的情况下,中国照样有信心实现发展的目标。这就意味着今天的中国正在通过自身的努力和发展创造出来一个新的格局,这必然会给世界带来很大的影响。

    美国现在在两岸关系这个问题上做文章,实际上是故伎重演。三十多年前的时候,它是能够达到一定的效果的。1979年中美建交,80年代初的中国根本不是美国的对手。现在不是了,现在是中国有些科技创新已经走到了世界的前列,中国人民创造的一些生活方式甚至得到了很多国家和地区人民的欣赏和效仿。

    最近这些年,不断有关于中国模式和中国道路的讨论,中国是通过什么样的一种政治、经济的互动,还有社会力量的整合,包括国企的改造和治理来进行转变,过去我们习惯上说国企没有效率的,但是,现在中国的企业走出去,全世界搞的一些大的基建项目,都是中国的国企在搞。

    在这样的一种背景下,中国的确已经有了一定影响力,世界对于中国的看法也正在改变。因此,美国试图通过这两个法律文件加强对台关系进而实现牵扯中国的战略目标,在某种意义上,今天的中国完全有能力和准备来应对和化解,因此也不是很担心了。

 
  • 多维

    所以说,美国故伎重演是感受到中国对它形成威胁了?

 
  • 李晓兵

    对,现在的世界跟70年代中美建交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那个时候,美国在和中国建交的时候等于是留了一手,从《上海公报》到《建交公报》到后来的《八一三公报》,这是政治上的。同时,它又用一个国内法来把控台湾。实际上这些都是具有象征意义的法律,却产生了那样的一种效果。主要的原因还是当时中国自身的发展还处于一个较低的阶段,中国对整个国际事务的参与和影响力都很不够。在中美之间差距很大的情况下,它的那个法律可能会产生一定的威慑力。

    但是今天再通过这些法律,有什么用?比如,假如非洲的一个国家通过一个“与台湾关系法”,你愿意通过就通过吧,有什么用呢?实际上是没什么用,根本不用过于担心。所以说,这些都是随着中国得到长足发展之后,美国又搞出来的一些小动作,这反而显示出,美国在台湾问题上有点黔驴技穷的感觉。

    美国本来是应该能找到更好的办法,比如,在两岸关系问题上以建设性和负责任的立场来处理问题,结果却是找不到别的办法。美国国内两院通过的议会立法还要有总统签字的环节,这么多人参与搞这么一个法律文件,周期至少得几个月。这样的一个招数,也是美国本身的宪法制度和政治体制所决定的,总统有总统的权力和立场,参众两院也各自有各自相对独立的发声的机会。所以,两院里一些亲台的议员也愿意弄出来这些招数,也就是所谓法律武器。美国人喜欢把很多问题都法律化,这是美国社会的一种路子。

    其实,中美建交的时候,总统卡特签完字之后,有一些议员告卡特总统,哥伦比亚特区法院接到诉讼要求之后给驳回去了,它的理由是政治问题不审查。法官的法律逻辑是,你让我这个法院用司法权来判断总统该不该跟中国建交,我怎么能判断得了这个问题,于是,这个案子后来就被推掉了。这些法律操作实际上是美国人工具箱里经常备用的工具。

 
  • 多维

    你现在看中美这盘棋,美国作为台湾问题的始作俑者,北京不管这盘局怎么布,中国肯定不能忽略美国的决策。其实,你刚刚解读十九大报告的部分,就相当于北京把这个方案已经推出来了。接下来,不管是对于政治层面的,还是对于民间层面的,肯定是在按部就班做很多事情了,但是具体到怎么对台湾,怎么对美国,因为不可避免的会有小意外、小插曲进来,但是肯定会有一种总体性的指导的思想在里面。对台湾,肯定是要抓,怎么抓,肯定是软硬都有的。对美国,中国怎么在台湾问题上处理跟美国的关系以利于更好的服务于两岸问题的解决呢?

 
  • 李晓兵

    我们中国人政治智慧里边,实际上有很多可以拿来用的,这和西方人的政治智慧是不一样的。你看西方流行拳击,就是要对抗。中国的武术则是点到为止的,中国是一种柔性文化。中国的传统文化里,有很多这样的政治智慧可以汲取。在弱的情况下,怎么由弱胜强。在条件比较有利的情况下,又怎么能够不战而屈人之兵,这些都可以根据情况去实现。

    现在总的来看,中国手中的牌越来越多了,美国手中的牌则逐渐在减少,不像在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的时候,美国手中有很多牌可以打,甚至可以随意的发牌,五十年代连联合国都可以听它的话搞朝鲜战争。现在美国手中可以打的牌已经不多了。在这样的一种情况,我想中国就更不用担心,更不用按照美国设计的一些思路去走,中国按自己的节奏走就行。

    在此情况下,中美的交往恐怕也会慢慢恢复到一种比较理性的状态,而中美之间直接对抗的状态,双方都不希望出现。但是,美国国内的一些强硬派,他们在作出强硬表态和最后落实的时候,也需要进行一个更加精细的权衡和比较。

    中美之间是不是已经到了这种必须要正面冲突和摩擦的时候了?中国是不是寻求这样一种对垒和这样的一种战略态势?中国的发展客观上减损了美国的影响力,这不是中国要挖美国墙角,不是中国要跟美国对抗,而是中国自己的发展到了这个阶段。

    就像习近平说的,中国人民对幸福生活追求就是我们奋斗的目标,你美国不能只是让美国人过上好的生活,中国人就不能过这样高质量的生活吗?中国人要过好一些的生活,那GDP一定会增加,科技一定会发展,教育也会从原来的比较中低端的水平发展到吸引的全世界高端人才来中国学习、就业的水平。

    实际上,这是一个历史变迁的过程,很多人都已经看到了。就像在清末的时候,有些人就认识到,中国面临的是两千年未有的变局。现在,世界技术革命正在酝酿和发生,假如这样的一种发展态势走下去的话,我们可以看到的是,近代三五百年以来未有的变局,这个世界又一次到了一个变化的临界点上。

    在此背景下,中国共产党自己也在发生蜕变,我们以前有些观念完全顺着国际上的一些学术观点和媒体的炒作来走。现在中国经过这40年的发展,找到了自己的根本,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也找到了自己发力的方向和支点,所以,中国现在变得越来越从容了。

    中国人的智慧是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所以,只要中国自己的发展是正当的,和美国之间完全可以实现互利互惠,其实就是做生意嘛。美国人搞的外交是以美国利益优先的外交,搞上一大帮自己的盟友,但是到了关键时候他可能就把人家扔掉了,欧洲很多国家实际上都吃了这个亏,不然就不可能有二战之后的世界格局。美国之所以会对台湾有所动作,那本质上就是为了牵制中国的发展。

    所以,美国最近一些年的外交活动让其国际形象受到很大的影响,主要的原因就是过于看重美国的利益,让世界各国感觉到它不是以更大的格局来处理各国之间的关系,不能既兼顾美国又兼顾一些其他的利益。而中国则是有着这样的责任和担当的。中国的发展是中国自身的要求,但是中国也绝不会以中国的发展去损害别人的发展。这是一种道义,中国对于这个世界有一种道义上的责任,这是中国传统文化一直延续下来的一种民族精神和文明基因。

 
  • 多维

    有一篇文章说,中国应该感谢特朗普,其实是因为特朗普商人总统上来之后,给中国提供了很多便利和机会。

 
  • 李晓兵

    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我觉得,中国人找到了自己的文化自信。特朗普是美国的最高领导人,他周围还有很多谋士,很多高参,很多他的助手,很多学者、智库都能为他所用。最后这些方案,这些选择,都汇总到你这里,结果你选择了这样一条路。这是为什么?

    这就是东西方文明的背后,就是我们近些年开始提到的文化自信。中国这一百多年的发展,的确是咬紧牙关,中华民族付出了很大的代价,反击侵略是为了实现自足的发展,打内战也是为了寻找更好的发展道路,国民党说往右边走,共产党说往左边走,事实上,到底谁走得对?实际上历史已经给出答案了。

    你看现在国民党在台湾岛内的表现,完全失去了应有的担当和战斗力,如果真的这个大国由当时国民党一直统治下来了,你想想这个大国今天又会是什么样子?你看看台湾今天的状况,就能够想象出来,这么大的国家交给它,它能搞定吗?

    国民党没有脱离那种买办的色彩,没有真正的把脚扎根在中国的土地上。共产党在成立之后走上了“农村包围城市”的道路,有很大一帮是“土老帽”和“泥腿子”,但却是实实在在地扎根在自己的土地上,也许的确是有些办法比较土,有的时候甚至显得比较笨一些,但是这些东西一点一点的发展,有些东西是很实在的,一旦明白过来缓过来劲,那就会焕发出来生机和活力。最近这几十年中国的发展,中国共产党作为执政党真正找到了一些问题的根源。

    另外,中共讲究实事求是,这和中国人务实务本,不搞花里胡哨的东西是一脉相承的。这几十年,中国大陆实际上一直在抓科学技术,建国之后,一直没松过科技人才的培养和努力。1949年建国之后,大陆方面一直非常重视理工科的人才,这也是一个长期的政策的结果。如果高校里面没有这么多理工科的院系,那么中国的制造业也好,还有一些高科技、创新的东西,怎么可能在那么多的领域实现独立自主,又怎么可能实现超越和创新。所以中国人总体还是比较务实务本的。

 
  • 多维

    台湾一直是第三波民主化浪潮中一个很好的案例,当时很多人都寄希望于台湾,但为何近年来,台湾的发展遇到瓶颈了呢?

 
  • 李晓兵

    台湾从李登辉上来搞台独之后就越来越不务本了。为了实现所谓的台独目标,可以睁着眼睛说瞎话。为了台独,可以硬生生地切割中国文化。这文化的东西是你的血脉,是你进行创造的动力之源,精神之源头,连这个都非要人为地弄掉。

    中共建政之后也有过一段时间瞎折腾、走了一段弯路,后来纠正过来之后发展的态势就显现出来了,反而在台湾,本来九十年代已经实现了所谓的“民主转型”,好像给了世界一个很大的期望。大陆的很多学者当时也受西方舆论的影响,认为这是第三波民主化,是世界潮流,如果不赶上这个潮流那就是落后了,所以台湾多麽幸运地走到民主地区的行列。

    结果,岛内政党轮替已经搞了这么多次,民进党迅速的崛起获得执政地位,执政表现却是让人失望,这种周期化选举本身的弊端反而让人们印象更加深刻。特别是,民进党这次全面执政之后,搞出来一个“不正当党产条例”,成立专门的机构对国民党掘地三尺、斩草除根,接着更是搞出来所谓的“转型正义”,在社会已经日渐平静的时候再搞一次全面清算。这种做法没有让台湾的民主实践走上提升品质的道路,反而是愈发的蜕变,自甘堕落,日益陷入民粹主义主导的误区。

    以前说台湾是所谓的亚洲民主灯塔,现在美国人都不愿意再拿这个说这事了。但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时候,大陆处于较低的发展阶段的时候,包括眼界也没打开的时候,我们对外部的很多事情还容易陷入定势思维之中,也容易被外部的话语权所左右,有时候还会做出一厢情愿的判断。

    现在中国人有了自我的文化认同感和民族信心之后,恐怕就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外部的一些舆论非常容易对大陆产生影响,美国那些主流杂志的封面上的照片,甚至都会对大陆产生很大的影响。

    特朗普上台之后改变了一些策略,这本身也是有原因的。原来话语权在美国手里的时候,它的这样活那样的说法,还是能产生相应的效果的。现在则是产生不了预期的效果了,所以与其这样的话,还不如进行战略收缩,所以,在一些意识形态的东西上,特朗普上台之后就没有再这个领域过多的去投放力量。

    台湾社会很多的疲惫之态、弊端已经呈现出来了。我们到台湾可以感觉这个社会的自由度很高,但是,这个社会的进取心、动力不足,同时陷入了西方所构建的话语体系里面。

    去年,台湾地区司法院大法官把同性婚姻合法化的问题用释宪的方式解决了,这被认为是台湾要实现亚洲第一个同性婚姻的地区的努力和企图心。在这个问题上台湾岛内社会各界是有反对意见的,但是大法官没有把社会的传统观念跟前卫的思想进行一个权衡,比如这个事将来某个时期可以接受,但在当下这个阶段可以挡一下,用传统观念来适当的对非常前卫的观念进行一个对冲和中和。这样实际上就实现了一个中国人的中庸之道。一方面表示对新观念的尊重,但是考虑到对传统观念、社会秩序的冲击,那么现在还不能够马上接受和实现。现在,几乎就成了一匹脱缰的野马,只要是自由的东西、前卫的东西就是好的,一个劲的往前跑,谁要是阻挡那就是自不量力。在这个方面,台湾地区真的是有点不务本。

    实际上,台湾喜欢跟着美国跑,美国人搞出来的一种司法化的宪政模式,所以台湾也是这么搞的,连大法官释宪的制度和模式都从德国模式转向美国模式,就是没有自己的主体地位。

    台湾岛内的很多民众曾经对蔡英文非常乐观,因为她在2016年大选的时候得了一半以上的票,这也导致岛内的很多民众在这样的一个政治态势下,好像对蔡英文抱有了一定的期望,就觉得国民党在马英九的执政下,有些方面做的不太满意。现在绿营上来了,蓝营做不到的一些事,绿营应该能够做到,而关于绿营在统独的方面,很多老百姓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应该是底线,这显示出岛内的老百姓对两岸关系的理解过于情绪化,甚至带有一定的一厢情愿。不喜欢蓝营了,换一换也未尝不可,但是没想到两岸关系对台湾来说那就是基本盘。如果基本盘都不稳,触及底线的事你都敢去碰,那实际上是自己挖了一个坑、埋了一个雷,制造了一个宪制危机。

    台湾岛内的一些老百姓在2016年投票的时候,在情绪上对蓝营执政不满,从这个社会氛围来看,则是对绿营、对蔡英文都抱有很大的期望。但是这一年多下来,基本上很多的想法一个一个的都落空了。比如说嘲笑马英九很笨拙,那蔡英文是不是可以聪明一点,政治手法可以灵活一点,政治操作会更务实一些,更有效一些。

    结果发现蔡英文不仅显示不出来政治上的这样一种柔软感,反而有很多政治操作,显示出她在政治上的狭隘和僵化,特别是她执政期之后做的这一系列的事情,其出发点都是处于自己政治上的一己之私。如果真的是为岛内老百姓长远利益着想的话,哪些事情可以做,那些事情不可以做,比如两岸关系的维护,当然要保持基本良好的沟通状态,这有什么不可以做的呢?蓝营能够保持,作为绿营的执政者有什么不能维持的?维持两岸之间的联系和沟通,政治善意释放一些就维持住了。很多时候可以做出来一些善意表示,蔡英文都不愿意去做。

    蔡英文执政之后对蓝营又采取了一种挖墙角的方式,国民党在早期的时候被称为是“白色恐怖”,到最后蒋经国决定开放党禁、开放报禁,让绿营有了合法存在的空间。现在大家都能够在台湾的政治舞台上上进行PK了,在这个社会中合法的存在,绿营却开始挖蓝营的墙角,这一招显然是要废掉蓝营的根底,让蓝营失去其过去的资源和基础,这就显示出绿营非常狠的一面。在台湾岛内已经民主化了之后,在所谓的民主的氛围里,以民主的手段,却是这么狠的招数把对手给瓦解掉。

    还有绿营提出来的所谓的“转型正义”,如果台湾是在1990年之后立刻开展的,那倒是没有什么说的,即便是在阿扁2000年执政的时候搞也还能接受,但现在是政党轮替已经这么多次了,绿营现在却又要搞所谓的“转型正义”,这纯属没事儿找事,使劲拿放大镜去找伤口。就是要把蓝营的社会形象给扳倒,从历史上彻底地打倒蓝营。

    抗战光荣的历史不谈,有利于国家统一光复的历史也不谈,就是卯足了劲去扒开历史的创伤,然后去疗伤,实现所谓的正义和转型,其实是完全没有必要。什么是“转型正义”,这是根据20世纪70年代末开始的第三波民主化浪潮中的实践而总结出来的,最初是指一个国家或地区由非民主体制过渡到民主体制后对旧政府侵犯人权行为的处理,其本来的做法是“过渡司法(transitional justice)”,即通过起诉、赔偿、真相调查、机构改革和人事清查等多种机制和司法过程来实现社会正义的诉求,结果被绿营加以转化,弄成了所谓的“转型正义”。

    “转型正义”最重要的基础在于历史的真相,这意味着又要进行历史的清算。这等于在一个不适当的历史阶段,又找到了一个不适当的历史话题,采用特殊的政治和法律手段来冠冕堂皇地实现其不可告人的政治目的。这一做法总体上显示了绿营的一种狭隘和偏私。

    现在很多岛内的老百姓应该已经看透了绿营的所作所为,绿营一手是对两岸关系进行意识形态化的切割和阻隔。什么是对台湾有利的事情,什么符合台湾长远的利益,绿营并没有真正的立足于这样的一个立场上来执政,反而是比较意识形态化。所有有利于两岸关系的事情,就尽量少做。在这样切割的情况下,几乎已经变成了意识形态。

    两岸之间不能亲近,即便是亲近对我有利也不能亲近。另外一手则是对蓝营采取了比较狠的招数,这充分显示出来民进党政治力量内心深处凶狠残忍的一面。国民党执政的时候比较包容的让民进党存活下来,没想到绿营第二次上台执政之后开始这么玩了。这实际上到头来一定会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反而失分,蓝营的党产被搞掉,绿营得到了继续执政的机会,但实际上民众会对绿营感觉到很可怕,在这种民主的体制里边你搞这么狠的招,又进行历史清算,又把人家党产搞掉,你这个政党用的招太狠,吃相太难看啦!

 
  • 多维

    所以国民党基本上已经成了扶不起的阿斗了?

 
  • 李晓兵

    因为它没想到民进党用的招会这么狠。你知道,在《不当党产条例》出台之后,国民党想向司法院大法官提起释宪案,结果因为凑不足法定的立法院委员的名额而无法成案,只有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的党产被绿营清算。

 
  • 多维

    民进党又丢失了民心了,怎么办呢?

 
  • 李晓兵

    所以岛内才会出现当前的这种乱局,去年年底台湾岛内年度汉字评选,“茫”字获得最高票,而在2016年选出来的则是“苦”字,这些都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台湾岛内的民情民意,岛内民众心中的苦闷和茫然,对于执政当局的不满,对于未来的迷茫,也只能通过这种方式表达调侃一下啦。

 
  • 多维

    两岸关系不会有一些比较大的变化吗?还是说基本上就是在波波折折?

 
  • 李晓兵

    2018年台湾岛内又要举行选举,只要有选举就又会制造出来一些话题。像现在的M530航线的事,春节期间增开的一些航班都被迫取消了,凡是走这条航线的可能都要被取消。结果很多台商只好退票,冲顶订票绕道香港回到台湾。这个事情就显示出来在两岸缺乏基本政治互信的基础上,很多重要的事情没法展开,对于两岸都有好处的一些事儿也没法做。

    大陆原来对台湾的很多认识和判断,看来的确是存在一定的水分,没有看到台湾的经济体量小,台湾在技术方面的优势,包括产业优势都是阶段性的,而且只是在相对有限的产业领域里面有优势,比如面板业、计算机,这些方面,在钢铁、汽车、建筑业、金融业等等这些行业,并没有达到这样的一种足以支撑其ambition的程度。一旦大陆的某些产业的创新形成突破,台湾的一些产业暂时的优势可能就要丧失。这不是开玩笑的,这是非常残酷的竞争,而且两岸本来携手可以一块儿来挣钱的,现在却演变成了一种竞争,而且有些方面甚至是互相的防范,形成恶性的竞争。

    在这样的情况下有些利益会被谁拿走了呢?被韩国这些跟台湾的产业结构、发展阶段能形成替代的国家和地区拿走了,市场也被他们拿走了。比如蔡英文的“新南向政策”,这是故意放弃大陆的一些市场,或者说一些份额,实际上这也是非常不理性的。没必要先进行切割之后再搞“新南向”,你完全可以在兼顾大陆市场份额的情况下搞所谓的“新南向”,对不对?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台湾和日本之间经济领域的密切联系是无法避免的,但是完全没必要和日本在政治关系上搞那么近,这不仅损害自己也伤害大陆人民的感情。这些都充分显示出台湾体量小、战略空间有限的现实,如果要在两岸关系上做手脚的话,其可打的牌也在逐渐的减少。

 
  • 多维

    正是因为这样,所以台湾依附性很强。

 
  • 李晓兵

    台湾对于外部的依附性非常强,所以绿营对此感到非常的担心,甚至是非常的恐惧,担心如果跟大陆连接点过多的话,将来就更没有办法摆脱了。实际上完全没必要摆脱,但是它偏偏要故意的摆脱大陆。这让大陆对台湾的认识会逐渐的趋于理性和客观。以前大陆对台湾有一种放大的,或者说有一定的想象的一面,没有真正的看清台湾的局限性。包括台湾岛内很多的人才,包括一些知识精英、政治人才都普遍缺少战略思维,眼睛只盯着台湾岛内的那些利益。

    台湾岛内一些学者和政治人物的国际观,有时候会陷入到一种臆想之中,会忽悠很多的年轻人,反而难以看清楚大的国际战略格局。朱云汉教授写的《高思在云》这本书,算是对大陆做了一个比较理性的认识,充分认识到了大陆发展的不可替代性,也认识到现在的世界正是处于一个变革的临界点,大陆经过几十年的发展和积累,在很过方面已经出现了新的态势,台湾岛内的研究者应该看到。但是很多人看到了却不愿意说,媒体也不愿意对这些问题展开深入的讨论,反而是形成了“开放自由”的社会中“坐井观天”的结果。

 
  • 多维

    他那套东西在大陆很受欢迎,但是在台湾好像并不是。

 
  • 李晓兵

    是的,就是这样的。台湾岛内如果有一些这样的声音的话,至少让台湾的老百姓,特别是年轻人能够看到大陆发展的一面,看到中共这些年通过励精图治、改革开放并实现长足发展取得的成绩,也能够认识到中共是一个能够通过自我革新、自我纠偏而焕发出强大生机和能量的政党的事实。

 
  • 多维

    台湾的学者太过于年轻化了,很多发声的那些学者越来越趋向于讨好或者是献媚,有名嘴化的倾向。

 
  • 李晓兵

    总体上来看,台湾岛内还是体量太小。在任何一个领域、一个大学或研究机构能够容纳这个领域的学者比较有限,有一定的研究能力的高校不仅绝对数量上不占优势,研究的水平也跟大陆的高校和研究机构比起来也在呈现出差距。过去在大陆改革开放之初的时候,台湾岛内的学者占据信息通畅和研究自由度的优势,现在这种优势逐渐丧失之后,两岸学术研究的水准已经呈现出大陆全面的超越和碾压的趋势。

 
  • 多维

    对政客来说,他们自己的小算盘也打的挺好。比如说两岸统一了之后,可能现在民国总统只是一个省长而已。

 
  • 李晓兵

    台湾的很多政治人物,他们自己的小算盘打的挺好。再一个这些政治人物本身缺少一定的政治历练,或者政治历练经验非常的单薄,不像大陆这种丰富的政治历练的机会,有这样或那样的一些安排和经验积累。

    台湾岛内的一些知识分子读书毕业之后到大学教书,然后被有幸物色入阁,简单的从校门进入政坛,摸爬滚打中如果真的碰上一些壁,能够有一些不错的沉淀和积累,那倒是很难得了,就怕是围绕选战练的都是嘴皮子上的功夫。随着台湾岛内民主政治品质的恶化,在这种氛围之中不仅政治历练不够,政治手法、政治手腕,或者政治这种操作,有时候都显得非常的粗疏。

 
  • 多维

    民进党很多都是从社会运动出来的,有些是律师。

 
  • 李晓兵

    是的,这些都是他们无法摆脱的局限性,只能瘸子里头挑将军了。

 
  • 多维

    和国民党相比的话,国民党可能会有一些更专业的官僚。

 
  • 李晓兵

    国民党方面的政治人物也有自己的短板,这些也会非常的限制其参与政治的过程,或者政治效果。主要原因恐怕就是因为为了选举而出招,然后自己的政治履历又不够丰富,不能够给他一个比较全面的历练。特别是国际视野这块绝对是个短版,几乎没有可能形成较为宏大的国际观,因为没有机会去体验大国外交的责任和挑战。再加上岛内的选举政治,舆论操控,故意把对他有利的放大,对他不利的不说。

    但是,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我们也应该感觉到庆幸,台湾的这些现象和给了大陆丰富的观察素材和研究材料,让大陆人民感受到了这个时代大陆所没有经历的一些实践。其实也从另外一个方面补充了大陆的经验值,而且也打消了大陆民众过去曾经有过的对于台湾岛内民主政治一厢情愿的简单判断。

 
  • 多维

    不管是香港台湾,都有蛮多值得大陆学习的地方。

 
  • 李晓兵

    没错。

 
  • 多维

    都是一个很好的补充。

 
  • 李晓兵

    是的,其实还有一个特殊的原因,那就是香港和台湾的面积比较小、体量也比较小。因为小,所以即便是闹一闹,也不会产生巨大影响。如果台湾货香港跟大陆或内地的体量差不多,那闹起来就可能会受不了,一下子就可能把大陆或内地给带进去了。正是台湾和香港都是这样的规模,即便是那么的闹,也不会对大陆或内地产生重大的实质性的冲击,除非一些政治力量故意往统独的这个底线上冲撞。

    台湾、香港与大陆或内地在社会制度上存在着巨大的差异,其法律制度和实践也各有一套,这些都值得大陆或内地去认真的关注和研究。在某种意义上,我觉得这也是中国的一个幸运吧,这种制度上差异性,既能够给大陆或内地带来开放感和一些新鲜而有活力的东西,又不会对大陆或内地造成实质性的很大的冲击,这对于中国当代的发展来说,真的是挺难得的。

 
  • 多维

    从整个中国周边这样的一个情况来看,其实可能也决定了,台湾会是接下来几年的一个关键要解决的问题。从中国周边、边境的局势来看,朝韩关系出现了一个非常微妙的一个变化,南北已经对话了,半岛局势没有那么紧张了。中印自洞朗事件以后,虽然还会有一些磕磕碰碰的小插曲,但是基本也是不战而屈人之兵的一种状态,不会有什么大的变化了。再看俄罗斯、日本,基本上也是相对平缓的,尤其是俄罗斯跟中国的关系,基本已经属于大盘已定的状态。最大的问题可能就是台湾这边了,会不会是周边其他地方问题的解决,会给出来更多的时间去着重解决台湾问题?

    放在更大的时间段落周期里边看,很多人认为“一国两制”最早的实践,其实是西藏问题的解决。西藏问题是毛泽东时代的,到邓时代是对香港问题的解决。而最初“一国两制”是为台湾设计的。西藏、香港、台湾,是贯穿毛、邓、习这三位中共最高领导人处理领土主权的思路。您觉得,毛邓习之间对于边界问题,维护主权问题的解决思路,会不会有一种共同性?

 
  • 李晓兵

    中国大陆的发展有一个连贯性,不像西方国家,因为有政党轮替,会带来政治的左右摇摆。中国这个政治优势的确有这样的接力模式。最初,我们定下来的一些国策或者既定的一些东西,如果觉得是正确的,后面会一如既往的坚持下去,而且去不断的推进它的实施。

    实际上,在“一国两制”这个问题上,中国共产党人在建国初期已经成型了。从毛泽东、周恩来他们这一代领导人的决策和态度来看,很多政策实际上已经提出来了。台湾问题的解决,国家领导人可以给一个副职,或者是哪个合适位置专门拿出来,这个当时都提出来过。就考虑到这种方法可以不用打仗,只要实现统一就行了。

    实际这也是中国共产党人在长期革命斗争中总结出来的经验,大体上也就是北平模式、绥远模式、天津模式这么几种方案。绥远,还有新疆都是通过和平起义的方式实现的, 天津是打下来的,24小时之内就打下来了。所以,如果台湾问题的解决要走天津模式,那就是下决心付出一定的代价,用一定的时间打下来,共产党不是没有打过的。

    另外,中共掌握了国家政权之后,其所面临的就不是一个内部治理,还有一个外部的问题。作为一个国家的决策者,要能够把握和整合国际资源,利用有利的国际条件,从而实现自己更好更快的发展。这在中共建政后半个多世纪的摸索中,也是一个比较成功之处。从外交上的一个新手到外交上的老手,这样的一个转变,越来越有利于国家的发展大局,包括国家统一的实现。

    为什么大陆在跟所有国家建交的时候,都会在公报里提到台湾问题,因为大陆始终都把这个问题当做国家的核心利益和根本问题,而且大陆对于建交并不十分的着急,1949年建国之后,愿意建交的就建交,不愿意建交的可以等上10年,再不愿意建交可以等上20年,所以,到了六七十年代,为什么建交国家会有那么多,就是因为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较量和观察之后,大家才终于明白了问题的真相。

    中共建政初期的外交,解决了中苏东北的问题,跟印度、缅甸共同提出来了和平共处五项原则。周恩来参加印尼的万隆会议,提出来和而不同的理念,包括因为越南问题而在日内瓦的会议上的亮相。这些都显示了中国共产党领导层在外交上的战略眼光,包括经营非洲,和非洲国家的领导人交朋友建立正常的外交关系。至今还有不少人对于中国在非洲的援助颇有非议,但是没有多少人能想的,中国跟非洲究竟有什么关系,八竿子打不着的地方,但是中国持续经营非洲这么多年,现在终于产生出来效果了,而且是重大的战略效果。

    中国在非洲大陆能够存在战略利益,这是不容易的。中国对非洲进行援助,除了帮助一些国家修铁路之外,还持续的派遣医疗队,这样的做法得到了非洲人民对中国的好感,距离感就拉近了许多。中国在非洲的经营,也是几代人持续努力的结果。中国这种做法也是符合这个民族的一些待客之道的。

    而美国刚刚崛起的时候,这边隔个太平洋,那边隔个大西洋,要想在欧亚大陆刷出来存在感,几乎是不可能的,但是美国人想办法往这两边蹭,通过二战之后的马歇尔计划和北约,在欧洲站住了脚,欧洲就成了美国的战略支撑点。亚洲则拉拢日、韩,包括台湾,在亚洲的存在感也实现了。所以,在周边的外交问题上,还有包括像台湾问题的解决,中国人民也一定能够找到一个比较符合中国人接受的政治智慧的方式来实现国家统一目标。

    德国是怎么统一的?上个世纪九十年代的德国统一有很大偶然性。这些经验和过程是不可复制的,在很大程度上也是没法学习的。两德在外面再怎么的对立,两德内部基本上铁了心就是要统一。德国没有人说,我们要独立出去。但是,在台湾问题上则是不一样,台湾岛内硬生生地通过人为的因素制造出来了民族的一种裂痕,这也是中国文化内耗和争斗的一面。

 
  • 多维

    现在很多台湾人不愿意统一,是认为统一之后可能要面对一个专制、落后的状态。会觉得一旦统一后,成为大陆的一部分,会不得不接受一些让自己难以忍受的条件。

 
  • 李晓兵

    这也有西方的话语权产生的效果,西方对红色政权一直在进行妖魔化,这是西方从苏联到中国一贯的方针。苏联当时搞了社会主义之后,西方国家就一直要对苏联进行封锁。中国大陆在1949年之后也面临着这种状态和局面,再加上冷战,主要是对苏联的所有东西进行丑化。在持续的丑化之后,苏联内部也开始出现自我的否定。

    其实中国大陆在80年代、90年代也出现了很多对于中共建国的历史以及建国之后的工业化的历史进行否定和批判。实际上,中共真的是看透了这个世界的本质,中国这么大的国家如果不尽快搞工业化,天天靠种红薯、种玉米、种小麦、种稻子来发展社会主义,到头来照样在这个世界上没有立足之地,迟早被强国所欺负。所以,怎么也要搞工业化,不搞工业化,一旦打仗就彻底完了。

    搞工业化,农民就得在相当长的时间里吃亏。搞工业化,就要抑制消费,就要使劲的积累。比如挣一百块钱可能就要用90块钱的投入来建工厂。这是斯大林在30年代搞出来的经验,中国共产党看到了,如果斯大林二三十年代不把苏联的工业搞上来,跟德国打一仗根本都撑不住。所以,原来在世界上没有什么地位的俄罗斯,经过二战之后一下成了美苏争霸。但是美国人看到了苏联的短板,就是你的软实力,苏联不善于在世界上讲故事,那么,你的很多不错的东西转眼之间就可能变成攻击你的武器。美国人就是善于玩这个东西。

 
  • 多维

    应该让台湾民众知道“一国两制”在台湾可能是有更多种形式吧。其实,不只是最初设想的,也不是在香港实践的。

 
  • 李晓兵

    的确是,“一国两制”并不是一个定型的东西,可以有很多的方案和设计。但是前提是什么呢?前提是双方都拿出诚心来,只要心向统一,那就好办了。德国统一为什么那么快?因为德国从民族心理的角度来分析,德国民族文化和心灵深处的那个东西没有被割断、被撕裂,所以一旦外部的条件成熟,迅速就实现了两德统一,它的速度超出了很多大国的预期。

    那么,中国人要解决我们自己的统一问题,就得用中国的智慧来解决。中国人有时候是存在内耗的一面,也有地方势力容易做大的一面。这都是可以从中国古代政治传统和历史过程里看到的。

    台湾岛内现在好不容易挟洋自重弄出来了这么一块可以自娱自乐的自留地,当然不愿意轻轻松松的放手,而且特别是主政台湾岛内的这些政治力量,一定不会轻易放手的。

    两蒋的时代,蒋介石和蒋经国都可以放手解决两岸问题,但是两蒋都没有能够放手,他们背后的好多力量也不愿意支持放手,外部的条件也阻挡台湾问题的解决。所以中国的统一过程一定要从这个角度来进行思考和解决,那就是即便你不愿意统一,也要造成一种你必须统一的态势,只有如此,才可以让这些地方力量认清大势,认清大潮,认清民族大义。这当然也是一种好的,那成历史佳话了。

 
  • 多维

    人心回归和认同感,这可能是一个回归的前提,也是一个终极的目标。和台湾一些朋友交流的时候,他们会认为中共的治理能力还是不够现代化,对待一些问题十分简单粗暴一刀切。而台湾是很会生活的,讲究一种精致,大陆相比之下就比较粗一点。所以大陆自身的吸引力和现代化水平是不是要差一点?

 
  • 李晓兵

    北方是比较粗犷一些,但是如果到广东,或者江浙等地,就会发现江浙那一带生活的味道,会浓烈的让你感到好像被溶化了的感觉都有了。

 
  • 多维

    其实从有的城市面貌就看得出来,南方的城市很注重小细节。

 
  • 李晓兵

    你要是去苏州、杭州去看看就会体验到不同的感受,就苏州那种老百姓生活状态,富足也比较有秩序,还很悠闲。所以只要大陆得到长足的发展,物质条件上去,政治环境只要保持一定的开放,政治的一些做法逐渐进行优化,那么,很多的东西大家也会慢慢理解、接受。他会理解到,这个国家这么大,治理到这样一个阶段,治理到这样一个层次,或者治理到这样的一个状态,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 多维

    我不觉得,他们很容易这么想。我接触到台湾人,可能不这么想。

 
  • 李晓兵

    年轻人,不容易这么想。但是有一定的社会经验的人,你跟他去谈,放下大家的政治面具之后,他反而会觉得大陆做的不错,私下里也会由衷的为大陆的发展点赞。

 
  • 多维

    现在给我的感觉,他会因为一件事情,把你给否定掉。

 
  • 李晓兵

    没错。

 
  • 多维

    就比如说像北京大火,清理低端人口,很多台湾年轻人会觉得非常荒诞,虽然隔了没多久,新北市也发生了一场类似的火灾。但是,他们不会那么处理,他会觉得怎么可以这样做,怎么可以这样对待自己的人民。会很情绪化,或者先入为主因为一件事把你整个都否定掉。

 
  • 李晓兵

    是的。

 
  • 多维

    而且他的认同感和有些回归的最关键的,真的就是在政治层面。会觉得,虽然我现在工资低,虽然我们现在整个发展后劲也不足,我们可以公开的批评,有言论自由。

 
  • 李晓兵

    年轻人和有一定的社会阅历的人是不一样的。年轻人比较敏感,对于社会的一些复杂的感受和负面的评价。特别是不能简单说透的东西,年轻人就非常容易受到引导,甚至是误导,反正他会传播他们的一种情绪化。

 
  • 多维

    对很多台湾年轻人来说,会对中共有一些比较片面的一些认知吧?

 
  • 李晓兵

    没错。不光他们,大陆内部也都存在这样的人群。所以,现在实际上是正在改变这样的一种态势。在台湾岛内的大学里边,有两个系非常特殊,一个是法学系,师生普遍比较容易偏向独的立场,因为他们是从个人权利这一套东西推演出去的。而台湾岛内的政治学系的师生反而容易偏向统一。因为他们能从更大的视野来看待两岸关系,政治有时候有力量对比,也有道义、更有政治责任。国家统一是民族大义,这是一种政治观,就是牺牲,也要为统一而努力,这就是政治。

 
  • 多维

    中共马上就建党100年了,十九大宣告了新时代的一个到来,今年又是改革开放40周年,中共想要褪去外界对它的一个刻板成见,或者在治理体系、治理能力方面更加走向一个现代化,可能需要反思自己的历史,这一点非常关键。不管是文革、反右还是六四都是构成中共百年起起伏伏的组成部分,但是中共在面对历史的时候的一些不够自信的姿态,是很不好的,对台湾年轻人、香港年轻人来说,他们有一个朦胧的一个印象,就是六四,这是一个非常关键的历史事件。

    但是,当你即将成为一个可能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百年大党的时候,你的那种对于自己历史组成部分的姿态,要怎么样让别人对你产生一个真正的认同感。这个我觉得是他做得非常不够的地方。

 
  • 李晓兵

    这就是一种理想主义和现实主义的两种历史观和政治观的冲突。其实,如何看待中国共产党是一个我们时不时都要面对和思考的问题。平心而论,中国共产党是一个非常务实的政党,北京颐和园北门的中央党校门口的大石头上写着“实事求是”四个大字。你知道吗,实际上“实事求是”这四个字不是共产党提出来的,而是我们祖先早就提出来的。你如果去岳麓书院游览,就会发现里边有很多牌匾,不仅有大家都知道的“惟楚有材,于斯为盛”,还有一个就是“实事求是”。这实际上是我们中国人的文化基因,只要能够深刻地理解民族精神的精髓,遵循这样的文化传统,来处事、治国的话,那就不会出现大问题。

    所以,中共能把“实事求是”作为中央党校的校训来加以贯彻和追求,这也显示了,中共是立足于这个民族的政治力量,不是一个简单的依靠20世纪初外部传播进来的政治思想而成立的政治组织。

    “实事求是”是精神力量,也是思想武器,共产党只要不把这个作风和传统给丢掉,就一定会拨乱反正,也包括对自己的一些认识和评价。实际上,共产党对自己的历史也有认识不足的情况,一方面,过去的近百年的历史成功的一面认识不足,另一方面在失败的教训方面也有认识不足的一面,因此,也就需要对于自己的历史,对于自己的合法性、正当性,包括历史的一些问题,的确认识都是不足的,都需要再认识,共产党要对自己的历史进行再解读。

    我们对共产党的理解也应该避免陷入刻板印象,比如,谈到文革,就当然的认为文革是应该否定的,是十年浩劫。这样的认识实际上也是一种刻板认识。还有大跃进、大炼钢铁,以及后来自然灾害,也是重大的历史失误。

    但是,也有很多的东西需要挖掘,共产党自己也的确没有充分的直面自己的历史,充分的阐释其合法性、正当性。在80年代之后,中国大陆对于党史和国史形成了很多热烈的讨论,包括以感伤的、悲剧性的情感为基调的伤痕文学,想来想去过去的几十年似乎都是一些伤心事,还有很多的历史评价,实际上也都需要再认识。这个再认识过程中,你可以攻其一点,不及其余,你也可以全面的来认识和评价,而这种历史评价,的确是会影响到外部对共产党的观感和接受。但是,历史本身就是多维度的。

    此外,还有一个话语权的争夺问题,也就是“ 一万年来谁著史,三千里外欲封侯”。美国的整个的历史过程中有一个一直没有解决好的问题,那就是种族问题,在过去两百多年的历史里面,可以看一看他们整出来的那些主流的东西是什么,就是包括它的内战,种族隔离,可以说在其18世纪建国之后,一直到上个世纪70年代才慢慢解决的一个问题。美国法律人对于联邦最高法院在黑白问题上做出过不少的“臭案”判决,像19世纪中期的斯科特案还有后期的普莱西案,从来都是在不损害联邦最高法院权威的前提下有保留地展开分析和评价的。

 
  • 多维

    这个问题其实一个由头就是前段时间的大陆的历史教科书中,关于文革的章节点引到另外一个章节里面去,这是个由头。另外,我在采访一些历史学者,关于毛泽东的一些东西。他们就抱怨对他们研究文革的人来说太难了,很多档案的资料都是不让看的,禁区和红线不能碰,做研究捉襟见肘。

    你说,历史是多维度的,我可以用一个发展的眼光去看那个历史,我可以不拘泥一种形式,拘泥一种认知。但是,当你给我已经框死了,把我固定在一个框里边去研究,学术不是应该是没有那么多的禁区的吗?

 
  • 李晓兵

    所以理想主义和现实主义要结合,这个实际上要权衡的。前一段美国要公布肯尼迪(John F. Kennedy)的档案,大家说这35年了,该公布了。公布了吗?特朗普也没完全公布,还有一些没公布。在美国这样的一个,非常讲究言论自由的一个社会,有些东西也是有黑幕的。

    在中国这样的一个社会,开放度应该要逐渐的增加。但是,另外一些方面也应该认识到,很多情况下,是你自己的立场很大程度上决定你对历史的解读。我做宪法学的学术研究,现在越来越觉得,一个是你的立场会决定你的学术研究的成果、你的水准、你的方向。包括学者的性格也会决定你的研究的品味。有的学者研究的历史是一种伤感的历史,他看到的就是这个历史里边悲惨的一面,大家不愿意触碰和提及的东西,他都给拿出来。另外一些人,看到的都是那些比较阳光一面的东西。

    所以,对历史的这个研究,应该说有一些限制的。但是,更多的我们能感觉到,对历史的研究,很多情况下是另外这些方面在决定你的那个选择和判断,是你的立场决定了你选择的角度和你判断的那个结论。而且,还有阐释历史的方法,实际上,中国从1840年到现在,整个一个半世纪的历史,能够进行非常创造性的解读的也不多。

    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香港和台湾都是信息自由、非常开放的社会,但是,似乎两地并没有自然而然地形成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局面,反而容易被另外的一些东西所遮盖和蒙蔽。所以,在大陆对于共产党的历史进行一个梳理和评价,更是难之又难,而且局部去看,共产党的某些失误,与整体上看的,那种壮烈牺牲、伟大奋斗、自强不息的一面,都是纠结在一起的。

    十年前,我在法国做访问学者的时候,曾经在一个中文书店待了整整一个下午,就是为了看《红太阳怎么升起的》那本书,这本书在短期内会极大地冲击你的思考,但是时间长了,再把它放到更大的历史过程里边,你就会知道,在那样一个时间点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发生这些事情。

    还有一个观点,内和外一定要结合,有些人研究历史,他内部的历史弄得很清楚,但他不知道这个历史事件为什么发生了。其实可能是受到外部的一个重要的因素影响的结果。现在为什么北京要做出某个决策,是因为中国内部的什么原因吗,可能根本都不是,是因为外部的某个因素影响传递进来了,那么从对中国有利的角度,你必须在内部做出一个决策,这很可能让一般人根本看不透决策的真实过程。

    所以,有些历史学家,他的历史观是非常重要的,视野也是很重要的,在讨论一个国家内部的一些历史过程的时候,还要看到内外的互动,还有什么其他的一些外部因素的影响,要形成这种立体的认识和评价,就会更好一些。

    另外,现在历史的研究,也是有一种时代性。现在大家的口味都很刁,都要求对历史有当下这个时代新的解读。以前大陆学者解读历史用简单的马克思主义的唯物论来解读,黄仁宇的《万历十五年》则采用了大历史与小历史相结合的做法,而高华的《红太阳怎么升起的》在选取历史的断面展开分析,这些都是一种研究历史的新的方法和新的素材、新的东西结合的一个产物。

    所以,对历史的解读,实际上是一个不断的解读,再解读的过程。如何能够在自己弄清楚弄透彻之后,再用自己的方式来解读,能让周围的人接受,让这个时代更多的老百姓能够接受。

 
撰写:嘉崎 甄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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